那團沖天而起的詭異藍火,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在雪原的盡頭,冷冷地注視著雁門關。
風雪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得停滯了一瞬。
城樓上,所有將士的呼吸都凝住了,他們看著遠處那片瞬間淪為人間煉獄的敵營,臉上寫滿了震撼與茫然。
“是……天罰嗎?”
一名老兵喃喃自語,手裡的長矛都在微微顫抖。
趙奕的瞳孔倒映著那片熊熊燃燒的火海,他沒有說話,只是側過頭,用眼神詢問林晚。
林晚輕輕搖頭,她的眸光比冰雪更冷,也帶著一絲計算之外的驚異。
這股力量,狂暴,精準,充滿了毀滅性。
但它的源頭,並非出自她的手筆。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夜梟般掠上城樓,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急速的賓士而略帶喘息,卻難掩其中的興奮。
“啟稟主上,王妃!”
來人是天機閣的另一名副指揮,“鷹眼”。
“‘血鴉’小隊於半個時辰前,成功潛入北狄中軍糧倉!”
“他們引爆了王妃您特製的三枚‘磷火彈’,點燃了敵軍囤積的草料與油脂!火勢已無法控制!”
此言一出,周圍的將領們瞬間恍然,隨即爆發出壓抑的驚呼。
原來不是天罰!
是他們的人!
趙奕心中瞭然。這必然是青鋒在出發前往突厥王帳之前,佈下的後手。一支專門負責滲透破壞的死士小隊,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了敵人最致命的一擊。
“好。”
趙奕只說了一個字,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已然捲起了滔天的風暴。
他看向林晚,兩人目光交匯,瞬間明白了彼此的意圖。
敵軍糧草被燒,軍心大亂,後路已斷。
冒頓單于只剩下兩個選擇:灰溜溜地撤退,或者,在糧草耗盡前,不計代價地攻下雁門關!
以那位草原梟雄的性格,他只會選擇後者!
果不其然。
遠方營地的混亂,在持續了一炷香之後,竟詭異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火把被點亮,匯聚成一條條奔騰的火龍。
“嗚——嗚——嗚——”
蒼涼、雄渾的號角聲,劃破雪夜,帶著一種被逼入絕境的瘋狂與暴虐。
“咚!咚!咚!”
震天的戰鼓擂響,那沉悶的響聲,彷彿直接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北狄人,瘋了。
五十萬大軍,在可汗的暴怒之下,提前發動了總攻!
“全軍戒備——!!!”
雁門關的守將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
城牆之上,無數的弓箭手彎弓搭箭,火油金汁被抬上城頭,所有人都進入了最緊張的臨戰狀態。
雪原的盡頭,黑色的潮水開始湧動。
先是緩步,然後是小跑,最後,化作了驚天動地的奔騰!
數萬北狄鐵騎組成了第一波衝鋒的箭矢,他們揮舞著彎刀,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馬蹄踏在堅硬的凍土上,匯聚成一股足以讓大地都為之顫抖的洪流。
那股毀天滅地的氣勢,讓許多年輕計程車兵臉色慘白,握著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趙奕站在城樓中央,玄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冷硬得如同一尊雕像。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那片死亡的潮水,一點點靠近。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已經能清晰地看到最前方北狄騎兵臉上猙獰的笑容和嗜血的目光。
“王爺!”副將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顫音。
趙奕緩緩抬起了右手。
整個城樓,在這一刻,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隻即將揮下的手上。
林晚站在他的身側,夜風吹動著她的髮絲,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等待實驗結果揭曉的冷靜。
當敵軍的先鋒,踏入二百五十步的死亡界線時。
趙奕的手,猛然揮下!
“放!”
一個冰冷的字,如同死神的判決。
命令下達的瞬間,城牆之上,數百名經過特殊訓練的炮手,同時點燃了身前那些造型詭異的“神火飛鴉”的總引信!
“嗤——嗤——嗤——”
刺耳的引信燃燒聲中,數十個並排捆綁的竹筒陣列,猛然噴射出耀眼的尾焰!
“咻!咻!咻!咻!咻!”
下一秒,數千支綁著鐵簇的短箭,裹挾著烈焰與濃煙,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之雨,發出尖銳的呼嘯,以一種超越弓弩的恐怖速度,朝著正在衝鋒的北狄騎兵陣列,覆蓋而去!
那不是射擊。
那是……傾瀉!
正在狂奔的北狄騎兵們,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便驚恐地看到,一片火紅色的天幕,當頭罩下!
“噗噗噗!”
火箭入肉的聲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無數的戰馬和騎士,在瞬息之間,就被射成了刺蝟,哀嚎著翻滾在地,化作一個個燃燒的火炬。
一片神火飛鴉的齊射,就在北狄的衝鋒陣列中,硬生生犁出了一片寬達百丈的、燃燒的空白地帶!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天女散花!準備!”
隨著第二道命令的下達。
城牆後方,數十臺經過改造的重型投石機,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絞盤聲。
一枚枚外形圓潤、刻著詭異扭轉刻度的“天女散花”,被放置在投臂上。
“放!”
“轟!轟!轟!”
數十顆黑色的鐵疙瘩,劃出一道道致命的拋物線,越過城牆,朝著因為前方混亂而陣型變得更加密集的敵軍後續部隊,飛了過去。
北狄計程車兵們下意識地舉起盾牌,準備迎接石塊的撞擊。
然而,那些鐵疙瘩並沒有落地。
它們在飛到軍陣上空,距離地面約莫十丈的高度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引爆!
“轟——轟轟轟——!!!”
比“開花彈”更加沉悶,也更加恐怖的爆炸聲,在半空中連成一片!
無數的碎鐵彈片,混合著鋼珠,以爆炸點為中心,形成了一片立體的、無差別的死亡帷幕!
“噗嗤!噗嗤!噗嗤!”
高速飛濺的彈片,輕而易舉地撕開了他們身上簡陋的皮甲,如同死神的鐮刀,瘋狂地收割著生命。
慘叫聲,甚至來不及發出,就被爆炸的轟鳴所淹沒。
成片成片的北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轟然倒下。
鮮血、碎肉、殘肢斷臂,將潔白的雪地,瞬間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一輪齊射。
僅僅一輪齊射!
北狄人那勢不可擋的決死衝鋒,就被硬生生地打斷了!
前方的騎兵在烈火中哀嚎,後方的步兵在鋼鐵風暴中化為肉泥。
倖存計程車兵們,徹底懵了。
他們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看著眼前這片如同地獄般的景象,戰馬畏懼不前,雙腿瑟瑟發抖。
這不是戰爭!
這是屠殺!
“贏了!我們贏了!”
雁門關的城牆上,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然而,趙奕和林晚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
他們的目光,穿透火光與硝煙,望向了北狄大軍的後陣。
那裡,一片沉寂。
彷彿前方數萬人的死傷,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戲劇。
就在此時,北狄後陣緩緩向兩側分開。
在數十名金髮碧眼的西域人簇擁下,一個巨大的、被黑布籠罩的陰影,被上百頭犍牛,緩緩地拖拽了出來。
那是一名金髮指揮官,他看著雁門關的方向,臉上露出一抹冰冷而輕蔑的微笑,彷彿在看一群用煙花爆竹炫耀的孩童。
他舉起手,重重揮下。
籠罩著那巨大陰影的黑布,轟然滑落。
瞬間,雁門關上所有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瞳孔,都收縮到了極致。
那是一臺……戰爭機器。
它高達十丈,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下方是十六個巨大的鋼鐵車輪。
它的主體像是一頭猙獰的鋼鐵巨獸,前端是一個巨大的、如同攻城錘般的撞角,而最頂端,竟然是一根長達十餘丈的、閃爍著幽冷光澤的……金屬弩臂!
那弩臂之粗,堪比合抱之木!
上面架著的,不是箭矢。
而是一根需要數人合抱的、頂端閃爍著寒芒的……巨型攻城矛!
“攻城……巨獸……”
一名將領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徹底變形。
這東西,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抵擋!
它一旦衝鋒起來,雁門關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城門,在它面前,恐怕和紙糊的沒甚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