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之內,氣氛肅殺。
上百名被招募來的“義士”,被勒令脫去身上所有的衣物,泡進散發著刺鼻味道的藥湯裡,然後換上統一的粗麻布衣。
他們被分開關押在不同的院落,每日由太子親衛送來固定的食物和水。
恐慌與不安,在人群中蔓延。
“這他孃的是要做甚麼?不會是想把我們當藥渣子煉了吧?”
“噓!小聲點!沒看見那些帶刀的軍爺嗎?”
就在眾人疑神疑鬼之際,一個穿著樸素,臉上帶著半張面具,自稱“神醫大弟子”的人,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正是林晚的那名親衛。
他沒有一句廢話,直接讓人抬上了一塊巨大的黑板。
“從今日起,你們將學習一套全新的學問。”
“學得會,你們就能活,還能救人,成為英雄。”
“學不會,或者不聽話,”他指了指莊園外高高豎起的絞刑架,“那就死。”
接下來,一場顛覆所有人三觀的“教學”,開始了。
“口罩的正確佩戴方式,必須完全覆蓋口鼻,金屬條要按壓貼合鼻樑……”
“消毒藥水,不是讓你們喝的!是用來殺滅你們肉眼看不見的‘疫毒’!”
“處理病患的嘔吐物,要先撒上生石灰,再行清理,絕不可直接觸碰!”
親衛只是照著林晚給的《教習手冊》,一字一句地念誦。
但這些聞所未聞的理論,在那些郎中和藥童耳中,不亞於天方夜譚。
“胡說八道!空氣中若有毒,為何我等還能呼吸?”
“簡直荒謬!我行醫三十年,從未聽說過洗手還要分七步!”
一名老郎中站出來,吹鬍子瞪眼地反駁。
然而,親衛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來人,拖出去,杖三十。”
冰冷的命令,讓所有的質疑聲,戛然而生。
在這裡,沒有道理可講,只有絕對的服從。
就在培訓進行到第三天時,意外發生了。
西邊院落裡,一名年輕的藥童,突然高燒倒地,開始劇烈地咳嗽。
恐慌,瞬間引爆了整個莊園!
“瘟疫!他也染上瘟疫了!”
“快跑啊!這裡就是個死人坑!”
眾人如同驚弓之鳥,瘋狂地想要衝出莊園,卻被太子親衛冰冷的刀鋒,逼了回去。
就在這片混亂的中心,那名“神醫大弟子”,卻面不改色地走了過去。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他按照手冊上的流程,給自己戴上雙層口罩,用烈酒反覆擦拭雙手。
然後,他命令兩人,將那名抽搐的藥童,抬入了一個單獨的、四面通風的房間。
隔離!
他親自為那藥童物理降溫,餵食鹽糖水,並撬開他的嘴,灌下了一碗黑乎乎的、不知名的湯藥。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藥童死定了。
那個“大弟子”,也死定了。
然而,奇蹟,在三天後,降臨了。
那名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無疑的藥童,竟然退了燒!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經能自己坐起來喝粥了!
而那位與他有過密切接觸的“大弟子”,更是毫髮無傷!
轟!
整個莊園,徹底沸騰了!
“神蹟!這簡直是神蹟啊!”
“那套法子……那套法子真的有用!”
“神醫!是神醫顯靈了!”
之前所有的懷疑、不滿、恐懼,在這一刻,被鐵一般的事實,擊得粉碎!
取而代d之的,是狂熱!
是發自內心的,對那套“神醫學說”的絕對信服與崇拜!
再也無人質疑,所有人都瘋了一樣,拼命地學習著手冊上的每一個字。
七日後。
第一批五十名考核透過的“防疫使”,正式出師。
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色麻布防護服,戴著厚厚的口罩,臉上只露出一雙堅毅的眼睛。
他們兩人一組,手持裝著石灰水的噴灑工具,在太子親衛的護衛下,開赴了京城最混亂的西城隔離區。
他們的出現,讓原本如同人間地獄的隔離區,出現了秩序的曙光。
他們專業、冷靜、高效。
他們教導家屬如何正確送飯,如何處理汙物。
他們將重症和輕症的病人分開,嚴格執行通風和消毒流程。
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彷彿經過千錘百煉,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僅僅一天之後,隔離區內,因為交叉感染和缺水缺食而死亡的人數,應聲而落!
三天後,死亡率暴跌七成!
這個訊息,像一道春雷,炸響在死氣沉沉的京城上空!
“聽說了嗎?神醫派弟子下山了!”
“那支‘白衣軍’,就是神醫的兵啊!他們一來,人就不死了!”
“神仙!是活神仙下凡來救我們了!”
京城的百姓,自發地走出家門,當那支白色的隊伍經過時,他們黑壓壓地跪倒在街道兩旁,朝著他們磕頭。
他們不知道這些白衣人是誰,他們只知道,是那位素未謀面的“神醫”,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始,有人在家門口,用一塊簡陋的木板,寫上了“在世神醫長生牌位”,日夜焚香叩拜。
一傳十,十傳百。
短短數日,整個京城,家家戶戶,都為這位匿名的神醫,立起了長生牌位。
萬家生佛!
……
紫宸殿。
景明帝看著皇城司呈上來的密報,手抖得不成樣子。
密報上,詳細描繪了那本《防疫手冊》的匪夷所思之處。
更描繪了京城百姓,是如何對那位“神醫”頂禮膜拜的盛況。
他百分之百地確定,這個“神醫”,就是林晚!
那個他下令追殺,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女人!
一股被狠狠戲耍的憤怒,直衝天靈蓋!
她沒死!
她不僅沒死,還用這種方式,在他眼皮子底下,收割了百萬民心!
她把他這個皇帝,當成了甚麼?一個給她鋪路的踏腳石嗎?!
“噗——”
一口鮮血,從景明帝口中噴出,染紅了面前的龍案。
滔天的怒火,與一種不得不依靠她的屈辱感,在他胸中瘋狂交織,幾乎要將他撕裂。
“陛下!”李福海驚叫著上前。
就在此時,太子趙裕,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父皇!京城防疫,遇到了最後的阻礙!”
“城南的‘安樂坊’,數萬流民盤踞,三教九流混雜,他們聚眾抵抗,拒絕隔離,甚至與兒臣派去的軍隊發生了流血衝突!”
“那裡,已經成了京城最大的疫病源頭!若不解決,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前功盡棄!”
景明帝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那就殺!給朕殺進去!”
“不可!”趙裕斷然拒絕,“父皇,強行鎮壓,只會激起更大的民變!屆時,數萬人四散奔逃,整個京城,將再無寧日!”
“那你說怎麼辦?!”景明帝咆哮道。
趙裕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拿出了那名“神醫弟子”剛剛遞給他的最新口信。
他看著景明帝,一字一頓地說道:
“高人有言。”
“想解決安樂坊,需要一個讓他們無法拒絕,並且心甘情願聽從號令的人。”
“一個……在他們心中,比皇權更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