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城。
那片被稱作“九門堂”的貧民窟,此刻是整個京城最大的毒瘤。
數萬流民盤踞其間。
這裡三教九流混雜,魚龍混雜,混亂不堪。
官府的命令,在這裡如同廢紙。
太子趙裕派去的禁軍,幾次嘗試進入,都被黑鴉帶領的流民暴力抵抗,甚至發生了流血衝突。
“九門堂”內,黑鴉是絕對的王者。
他手下的幫派,如同鐵桶一塊。
他們不信官府,不信太醫,更不信甚麼“隔離病坊”。
在他們眼中,那不過是景明帝用來“處理”麻煩,讓他們等死的集中營。
因此,黑鴉煽動居民,誓死不從。
那裡,已經成了京城防疫的死結,也是最大的疫病源頭。
如果這裡的問題不能解決,京城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前功盡棄。
密林深處,獵戶小屋。
林晚聽著親衛帶回來的訊息,眉頭緊鎖。
“強攻只會激化矛盾,造成更大的傷亡和恐慌。”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清明。
“九門堂”的流民,本就走投無路。
一旦被逼急了,他們會做出任何瘋狂的事情。
“必須從內部分化。”
林晚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片密密麻麻的“九門堂”區域。
“我親自走一趟。”
此言一出,小屋內驟然安靜。
趙奕的傷勢雖然在林晚的精心照料下穩定下來,但臉色依舊蒼白。
他猛地撐起身,劇烈地咳嗽起來。
“晚晚,不可!”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與擔憂。
“那裡是龍潭虎穴,你身犯險境,我絕不允許!”
青鋒等人也紛紛跪下。
“王妃三思!殿下傷勢未愈,我們不能再失去您了!”
林晚走到趙奕床邊,輕輕按住他顫抖的手。
她的眼神平靜而堅定。
“趙奕。”
“現在京城百姓對‘神醫’的崇拜,已經達到了頂點。”
“但這種崇拜,只是虛無縹緲的信仰。”
“如果‘神醫’不能在最危急的時刻出現,不能解決最棘手的問題,那麼這份信仰,遲早會崩塌。”
“‘九門堂’就是這道坎。”
她語氣沉穩,字字珠璣。
“我們現在需要的,不僅僅是救人,更是要徹底掌控京城的局勢,為我們未來贏得最大的籌碼。”
“只有我親自去,才能真正讓‘神醫’的形象深入人心,才能瓦解黑鴉的抵抗,才能讓太子徹底成為我們的傀儡。”
“這是唯一的機會。”
趙奕看著她,眼中是複雜的情緒。
有不捨,有擔憂,最終,化作無盡的信任。
他知道,林晚一旦下定決心,便無人能阻。
“你……小心。”
他只能吐出這幾個字,聲音沙啞。
林晚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燭光下,竟顯得有些妖冶。
“放心。”
“沒有人,能擋住我。”
次日清晨。
林晚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裙,臉上用草藥汁塗抹,顯得有些蠟黃。
她將頭髮隨意挽起,插著一根木簪,像極了尋常人家的婦人。
她的身旁,是一名偽裝成尋常丫鬟的女親衛。
女親衛是林晚特意挑選的,身手不凡,且懂得易容。
她故意讓兩人在京城南門外,淋了一場小雨。
隨後,林晚裝作身體不適,輕微咳嗽,面色潮紅。
“小姐,您這是染了風寒吧?咱們趕緊找個地方歇歇。”
女親衛壓低聲音,語氣焦急。
她們混入逃難的人群,裝作從外地來京城尋親的普通女子。
又故意在“九門堂”外,假裝迷路,被黑鴉手下的混混發現。
“九門堂”內,氣氛壓抑。
到處是面色灰敗的流民,病倒的人被隨意丟棄在街邊。
林晚憑藉她專業的判斷,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幾個真正感染了瘟疫,但症狀尚輕的病患。
她利用自己隨身攜帶的有限藥材,巧妙地配製了幾副“解表散寒”的湯藥。
又用銀針,在他們身上紮了幾下。
這些病患,症狀本就不重,加上林晚的對症下藥,很快便有所好轉。
“哎喲,這位小娘子,你這手藝可真神!”
“俺家婆娘喝了你的藥,燒退了,精神頭也好了不少!”
小範圍的注意,很快便匯聚成了流言。
“九門堂”裡,來了一個“神醫娘子”!
她能治病!
訊息,很快傳到了黑鴉耳中。
黑鴉,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兇悍的漢子,此刻卻焦躁不安。
他的老母親,也染上了瘟疫。
高燒不退,咳喘不止,已經臥床三日,眼看就要不行了。
寨子裡的土郎中,都束手無策,只說讓準備後事。
黑鴉的心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派人將林晚“請”了過去。
“你就是那個‘神醫娘子’?”
黑鴉的目光,帶著審視與懷疑,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不卑不亢,微微頷首。
“小女子略懂醫術,不敢稱神。”
“只要堂主信得過,小女子願盡力一試。”
黑鴉冷哼一聲,將她帶到一間簡陋的屋子。
屋子裡,老太太躺在床上,面色紫黑,呼吸微弱,口中發出痛苦的呻吟。
林晚上前仔細檢視,她的瞳孔瞬間收縮。
症狀比預想的還要嚴重,這是併發了肺部感染!
她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布包。
裡面,是她用特殊手法藏匿的少量青黴素粉末。
她又拿出幾根銀針,在老太太身上幾處穴位紮下。
“老太太病重,需以針灸疏通經絡,再輔以藥物。”
她一邊說,一邊將青黴素粉末,巧妙地混入少量蒸餾水,用極細的銀針,緩慢而精準地注入老太太的穴位。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隱蔽、最有效的給藥方式。
“堂主。”
林晚收針,轉頭對黑鴉說道。
“老太太的病,小女子有八成把握。”
“但您必須按照小女子的方法來做。”
“這院子,必須每日用石灰水潑灑,所有與老太太接觸過的人,都要用烈酒擦拭全身。”
“老太太的排洩物,要深埋,且不可讓人隨意靠近。”
“三日之內,小女子可保老太太退燒,病情好轉。”
黑鴉半信半疑。
這女人說的法子,聞所未聞。
但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母親,他別無選擇。
“好。”
他咬牙說道。
“老子就信你一回!”
“但你給老子聽清楚了!”
黑鴉的目光,如同毒蛇般落在林晚身上。
“三天之內,若是我娘好不了,或者你耍甚麼花樣……”
他拔出腰間的大刀,“寒光一閃。”
“老子就拿你的人頭,去祭我孃的在天之靈!”
林晚面色平靜,沒有絲毫波動。
“小女子自當盡力。”
她身處虎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表面上,她平靜地照顧著老太太,煎藥,喂水,觀察病情。
實則,她的每一個細胞,都處於高度戒備之中。
她知道,這不僅是在救一個病人。
更是在賭整個“九門堂”數萬人的性命,以及,她和趙奕的未來。
兩天過去了。
老太太的病情,並沒有如林晚所說的那般好轉。
反而開始咳血,呼吸也越來越急促,眼看就要不行了。
黑鴉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猛地推開屋門,怒吼一聲。
“臭娘們!你敢騙老子!”
他抽出大刀,刀鋒閃著攝人的寒光,猛地劈向林晚。
“老子現在就送你上西天!”
刀鋒即將落下的一瞬間,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堂主!不好了!”
一名混混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
“官兵把這個地方徹底圍死了!”
“他們說,再不投降,就要放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