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聖火使者的嘶吼,癲狂而決絕,如同地獄惡鬼的最後詛咒。
他手中的火焰彎刀,倒轉方向,朝著自己腰間被刺破的燃料袋,狠狠捅去!
“不!”
青鋒目眥欲裂,想要抽刀回防,卻已然不及!
空氣中瀰漫的濃烈油味,在這一刻,變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一場足以將方圓數十步夷為平地的恐怖爆炸,即將發生!
就在這電光石火,生死一線的瞬間!
一道身影,比所有人的反應都快!
不是趙奕,不是青鋒,而是一名剛才被火焰刀燎傷了手臂、半跪在地的禁軍護衛。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思考。
在那聖火使者自殘動作完成的前一刻,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個前撲翻滾,不是用身體去撞,而是用腳,狠狠地踹在了那聖火使者的膝彎處!
“噗通!”
聖火使者重心一失,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著旁邊的戈壁斷崖,翻滾了下去!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半空中轟然炸開!
一團巨大的、熾熱的火球,在斷崖之下猛然膨脹,彷彿一輪墜落的太陽。
毀滅性的衝擊波,夾雜著滾燙的氣浪,從下方席捲而上!
眾人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傳來,紛紛被掀翻在地,連趙奕的輪椅都被推得倒滑出數米。
那位捨命一腳的護衛,距離崖邊最近,被那股狂暴的氣浪首當其衝,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被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口中鮮血狂噴,瞬間氣絕。
他用自己的命,為所有人換來了生機。
整個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那灼熱的狂風,在耳邊呼嘯。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讓剩下的兩名聖火使者,徹底愣住了。
他們見過不怕死的,卻沒見過用這種方式,來阻止他們“殉道”的。
其中一人眼中閃過一絲驚懼,竟是毫不猶豫地轉身,化作一道紅影,向著遠方亡命奔逃!
另一人,則被這血腥的一幕徹底激怒,他嘶吼一聲,揮舞著火焰刀,再度衝了上來!
“殺了他!留活口!”
趙奕的聲音冰冷,充滿了對犧牲袍澤的哀慟,和對敵人徹骨的恨意。
“是!”
青鋒雙目赤紅,帶著所有幸存的護衛,如同被激怒的狼群,迎了上去。
沒有了同伴的策應,那名聖火使者獨木難支。
在禁軍護衛們不計傷亡的瘋狂圍攻下,他很快便被一杆長槍貫穿了小腿,慘叫著跪倒在地,手中的火焰刀也被青鋒一刀磕飛,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
半個時辰後。
一處背風的巖洞內,氣氛壓抑得幾乎凝固。
那名被俘的聖火使者,被粗大的鐵鏈捆得結結實實,跪在地上。
他滿臉都是不屑與狂熱,哪怕斷了腿,依舊昂著頭,彷彿一個等待接受加冕的君王。
“別白費力氣了。”
他看著趙奕,聲音沙啞地嘲諷道,“聖火的戰士,無懼任何折磨。死亡,是我們最好的歸宿。”
趙奕親自審問了他半個時辰。
威脅,利誘,甚至用匕首割開了他幾處皮肉。
然而,這個人就像一塊燒紅的頑鐵,除了冷笑和咒罵,沒有吐露任何有價值的資訊。
青鋒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卻又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林晚緩緩走了過來。
她沒有看那個俘虜,而是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地上那把被繳獲的火焰刀。
片刻後,她站起身,走到了那名聖火使者面前。
“你叫甚麼名字?”她的聲音很平靜。
“聖火,就是我的名字。”俘虜嗤笑道。
“你的武器,結構很精巧。”
林晚沒有理會他的嘲諷,自顧自地說道,“刀柄內是中空的,連線著皮囊裡的燃料。燃料應該是某種油脂和松節油的混合物,燃點不高。刀柄末端是加壓的機括,刀鍔處有打火石。每一次按動機括,高壓燃料噴出,經打火石點燃,形成火焰。”
她每說一句,那俘虜臉上的狂熱就減少一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抹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個女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將他們拜火教的最高機密,剖析得一清二楚!
“很有趣的設計。”林晚的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件普通的工具,“但是,燃料的配比,似乎有些問題。”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俘虜的手臂上。
“你的神經末梢,有輕微的、不正常的顫抖。這是長期接觸某種揮發性毒素的後遺症。”
林晚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的皮肉,直視他的靈魂。
“讓我猜猜,為了增加火焰的威力,你們在燃料裡,新增了一種從‘黑沼堇’中提取的物質,對嗎?”
“它能讓火焰的溫度更高,顏色更豔麗。但它的毒素,會隨著每一次揮刀,透過面板和呼吸,悄無聲息地侵入你們的身體。”
“它不會立刻殺死你們,只會慢慢地破壞你們的神經。讓你們變得易怒,偏執,最後在無盡的幻覺和痛苦中,徹底瘋掉。”
那名聖火使者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臉上的狂熱徹底消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因為林晚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他親眼見過,上一代的聖火使者,在晚年是如何像野獸一樣,在房間裡哀嚎翻滾,用頭撞牆,最終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的!
教中只說那是“聖火的考驗”。
原來……原來是毒!
“我可以幫你解毒。”
林晚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精準地擊潰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我……”俘虜的嘴唇哆嗦著,信仰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二皇子趙詢……是我們拜火教最大的主顧!”
他像是倒豆子一般,將所有秘密都吼了出來。
“他用軍械、糧食和金錢,換取教中的毒物和支援!我們這次來,就是奉他的命令,截殺你們,奪回賬本!”
趙奕的眼中,殺機爆閃。
“你們教中,用這些錢財做了甚麼?”林晚追問道。
“準備!準備迎接神蹟!”
俘虜的眼神再次變得有些狂亂,“教主說,西域的光明頂火山,即將噴發!屆時,沉睡萬年的‘神物’將會降世!得神物者,可得天下!”
“我們拜火教,將藉助神物的力量,一統西域,然後……然後揮師中原!”
光明頂!
火山噴發!
神物!
林晚的心臟猛地一跳,火蠍部落大長老的預言,在腦中轟然炸響!
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了!
趙詢提供財力,拜火教全力準備火山噴發,奪取“神物”,然後助他奪嫡,甚至染指中原!
這是一個環環相扣的、足以顛覆天下的巨大陰謀!
趙奕瞬間明白了局勢的嚴峻。
他們同時面臨著兩條戰線,兩個正在倒計時的危機!
一是京城之中,趙詢和皇后正在醞釀的致命陰謀。
二是西境邊陲,即將爆發的火山和拜火教的野心!
他們必須速戰速決!
先回京,用雷霆手段,徹底解決趙詢!然後才能騰出手,來應對這更加詭異莫測的西境危機!
時間,前所未有的緊迫!
就在這時,那名聖火使者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他癱倒在地,發出了絕望而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沒用的!你們鬥不過教主的!”
他用盡最後一口氣,怨毒地盯著林晚,嘶吼道:
“‘神物’的秘密,只有教主知道!它與一個來自中原的女人有關……她帶來了神諭,也帶來了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