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肅殺。
隊伍的氣氛,比來時沉重了十倍。
每個人都清楚,他們懷中揣著的,是足以將大梁二皇子打入萬劫不復深淵的鐵證。
這不再是簡單的返程。
這是一場押送著國之重犯罪證的生死長征。
青木部的秘道已經走到了盡頭,前方,是一片廣袤荒涼的戈壁。
枯黃的砂石在風中低語,視線開闊,卻也意味著無處可藏。
“所有人,警戒!”
青鋒的聲音壓得很低,握著刀柄的手上,筋脈賁張。
趙奕坐在輪椅上,目光如炬,掃視著地平線的每一寸。
他的雙腿雖然還未完全恢復力氣,但那股久違的、磅礴的內力,已經在丹田和經脈中緩緩流轉,讓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變得淵渟嶽峙。
林晚沒有說話,她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那個最隱秘的皮套上。
那裡,是她最後的底牌。
就在這時,趙奕的瞳孔驟然收縮。
“來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讓所有護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三個紅點。
那紅點由遠及近,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彷彿三道貼地飛行的血色閃電。
片刻之間,三人已經停在了隊伍前方百步之外。
他們身披猩紅色的長袍,臉上戴著猙獰的黃金面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風吹起他們的袍角,露出下面緊束的勁裝,和腰間懸掛的、造型奇特的彎刀。
那彎刀的刀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彷彿剛剛從血池中撈出。
沒有言語。
沒有警告。
為首的那名紅袍人,只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彎刀。
“嗡——”
一聲輕微的震鳴,那暗紅色的刀身上,竟憑空燃起了一道一尺多高的赤色烈焰!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連百步之外的空氣都發生了扭曲。
“聖火使者!”
烏圖的臉上血色盡褪,聲音都在發顫。
下一瞬,三名聖火使者動了!
他們如同三頭撲食的獵豹,帶著三道燃燒的刀光,直衝而來!
“盾陣!”
趙奕厲聲喝道。
“鐺!鐺!鐺!”
禁軍護衛們怒吼著,將最精良的鋼盾組成一道鐵壁。
然而,那燃燒的彎刀斬在鋼盾之上,發出的卻不是金鐵交鳴的脆響!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了牛油!
堅固的鋼盾,竟被那火焰輕易地切開、融化!
一名護衛慘叫一聲,連人帶盾被劈飛出去,肩頭一片焦黑,血肉模糊!
“甚麼鬼東西!”
青鋒目眥欲裂,揮刀迎上。
他的刀法大開大合,勢大力沉,卻根本無法與對方的彎刀正面抗衡。
每一次碰撞,對方刀上的烈焰都會順著刀身蔓延過來,燙得他手掌劇痛,不得不立刻撤招。
禁軍護衛們雖然悍不畏死,但在這詭異的火焰面前,卻被打得節節敗退,陣型瞬間散亂。
他們的刀劍,彷彿變成了無用的凡鐵。
對方的武功路數也極為詭異,身法飄忽,招式狠辣,專攻要害。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禁裝護衛便已倒下了五六人,人人帶傷!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屠殺!
混亂中,林晚被幾名護衛死死護在中心。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那雙清亮的眸子,冷靜得像一臺正在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
她沒有看那些護衛的傷口,也沒有看聖火使者狠辣的招式。
她的視線,死死鎖定在那三把燃燒的彎刀上。
火焰,不是憑空產生的。
它需要燃料,需要氧化劑,需要達到燃點。
這是宇宙中最基礎的物理定律。
林晚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細節。
第一,聖火使者在揮刀時,左手會不經意地在刀柄末端的一個凸起上,做出一個極其細微的按壓動作。
第二,火焰噴射而出時,會伴隨著一種極輕微的“嘶嘶”聲,像是有高壓氣體噴出。
第三,那火焰並非無窮無盡,每次劇烈燃燒後,都會有一次短暫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黯淡和停頓。
第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松節油的特殊氣味。
一個個獨立的觀察點,在林晚的腦中飛速串聯、組合、分析。
一個清晰的結論,轟然成型!
火焰噴射器!
一種將可燃液體加壓後噴出的簡易版本!
燃料,就藏在他們的刀柄或者衣服裡!
“趙奕!”
林晚的聲音穿透戰場的嘈雜,清晰地傳到趙奕耳邊。
“他們的武器有燃料!不是無窮無盡的!”
“遊鬥!消耗他們!不要硬拼!”
“弓箭手準備,目標不是人,是他們腰間的皮囊和背後的包裹!”
趙奕瞬間領會!
他眼中寒芒一閃,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林晚的分析,轉化成了最致命的軍令!
“青鋒!所有人!散開遊鬥!”
“弓箭手!拋射!覆蓋他們周身!”
“逼他們用火!耗光他們的油!”
戰場上的局勢,瞬間逆轉!
原本死戰不退的禁軍護衛們,如同得到了神諭,立刻改變了戰術。
他們不再試圖格擋那無堅不摧的火焰刀,而是利用身法和速度,不斷地騷擾、牽制。
你進我退,你追我閃。
聖火使者一刀劈空,烈焰焚燒的只是砂石。
他們暴怒地追擊,護衛們卻像滑不留手的泥鰍,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
與此同時,後方的箭矢如同雨點般落下。
這些箭矢並不追求精準命中,而是在聖火使者周身落下,逼得他們不得不揮舞火焰刀進行格擋,每一次格擋,都是一次燃料的浪費!
戰局從硬碰硬的慘烈,變成了貓捉老鼠般的消耗戰。
三名聖火使者顯然沒有預料到這種變化,他們的攻勢依舊猛烈,但眼中的殺意,卻漸漸染上了一絲焦躁。
“噗!”
一名聖火使者在追擊中,被一名反應極快的護衛用盾牌剷起一大捧溼潤的泥沙,劈頭蓋臉地甩中了面門!
黃金面具的眼洞被瞬間糊住!
他的視線,出現了短暫的阻礙!
機會!
“著!”
一直遊走在側翼的青鋒,發出一聲爆喝!
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手中的長刀沒有斬向對方的脖頸,而是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斜斜刺下!
目標,正是那名聖火使者腰間一個鼓脹的皮囊!
那裡,正是林晚判斷的燃料所在!
“嗤啦!”
刀尖精準地刺破了厚實的皮囊!
一股散發著濃烈油味的、黏稠的液體,瞬間噴湧而出,灑了一地。
然而,預想中的爆炸,並沒有發生。
那名聖火使者只是身形一頓。
他緩緩地,抹去了臉上的泥沙。
面具之下,傳來一陣低沉而瘋狂的獰笑。
他看著滿地流淌的燃料,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青鋒和一眾護衛。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動作!
他竟將手中那依舊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彎刀,反手朝著自己被刺破的燃料袋,狠狠地捅了過去!
“以聖火之名!”
他嘶啞的吼聲,如同來自地獄的詛咒。
“與爾等,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