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聖火使者最後的嘶吼,如同毒咒,在死寂的巖洞中反覆迴響。
“……一個來自中原的女人……她帶來了神諭,也帶來了毀滅!”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了林晚的心臟。
林紫茉。
她的母親。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謎團,最終都指向了那個她只在記憶碎片中見過的、模糊而溫柔的身影。
她以為自己可以很冷靜,可以像處理化學試劑一樣,將所有情感抽離,只留下最純粹的邏輯和目標。
可這一刻,一種陌生的、尖銳的刺痛,從心臟深處蔓延開來。
趙奕的輪椅,無聲地滑到她的身邊。
他沒有說那些無用的安慰之詞。
他只是伸出手,用那隻剛剛恢復了力量、骨節分明的手,緊緊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
“京城事了,我陪你,共赴光明頂。”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足以鎮壓一切風浪的篤定。
這不是請求,也不是商量。
是一個承諾。
林晚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狂喜與激動,只剩下一種沉靜如海的支撐。
她心中的那一絲慌亂,瞬間被撫平。
她點了點頭。
回京的馬車,快馬加鞭,車輪滾滾,碾過戈壁與荒原。
車廂之內,卻安靜得可怕。
青鋒守在車外,神情肅殺,如同一尊移動的鐵塔。
車廂內,一張小小的案几上,並排擺放著三樣東西。
一張速寫的頭目畫像。
一枚冰冷的虎形兵符。
一本記錄著累累罪行的、血淋淋的賬本。
這是他們此行所有的戰利品,也是即將投向京城那潭死水的,三枚驚天巨雷。
“直接動趙詢,等同於直接挑戰皇后和她背後的整個派系。”
林晚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冷靜得不帶一絲溫度。
“這三樣東西,任何一樣呈給父皇,都足以讓他死罪難逃。但父皇多疑,皇后黨羽眾多,一旦給他們喘息之機,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混淆視聽,甚至反咬一口。”
“風險極大。”
趙奕的指尖,在那本厚厚的賬本上輕輕劃過,目光幽深。
“但收益,也最大。”
他緩緩抬起頭,與林晚對視。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臂。我們沒有時間陪他們慢慢玩了。”
西境火山的威脅,如同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所有人的頭頂。
他們必須速戰速決!
“那就動他。”
趙奕一錘定音,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獵人鎖定獵物時的冰冷與專注。
“趙詢此人,看似謹慎,實則極度自負。越是順風順水,越是目中無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嘲弄的弧度。
“我們不在的這些日子,他藉著西域使臣的‘神術’,在朝堂上出盡了風頭,正是他最志得意滿的時候。”
“而眼下,有一個最好的時機。”
“萬壽節。”
林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萬壽節,今年情況特殊,乃是為皇后操辦的五十整壽,其隆重程度,僅次於國典。
屆時,宗室、百官、命婦雲集,各國來朝,是整個大梁王朝最受矚目的盛會。
也是趙詢作為嫡子,表現孝心、收攏人心、展示實力的最佳舞臺。
一個完美的計劃,在兩人的對視中,迅速成型。
“萬壽節上,百官獻禮。”趙奕的聲音沉穩而有力,“父皇喜愛新奇之物,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用一份誰也無法拒絕的禮物,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看向林晚:“你的琉璃,可行?”
“不是琉璃。”林晚的眼中閃過一絲屬於現代學者的自信光芒,“是玻璃。我可以燒製出一套前所未聞、晶瑩剔透、甚至帶著色彩的玻璃器皿。足以讓所有寶石黯然失色。”
趙奕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
“好。用這份驚豔絕倫的壽禮,換來父皇的龍心大悅,甚至,換來一句‘免死’的承諾。”
“然後呢?”林晚順著他的思路往下說。
“然後,等。”趙奕的語氣變得森然,“等趙詢最得意的時候。等他因為我們的禮物被比下去,惱羞成怒,出言打壓我們的時候。”
“等他站在最高處,接受所有人吹捧的時候。”
“我們再把這些證據,一件一件,當著文武百官、宗室皇親的面,砸在他的臉上!”
從雲端,到地獄。
捧得越高,摔得越慘!
這巨大的反差,將形成最恐怖的衝擊力,讓皇帝和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瞬間擊潰趙詢所有的心理防線!
“還不夠。”
林晚補充了最關鍵的一環。
“口說無憑,他會抵賴,說賬本是偽造,兵符是栽贓。”
她從隨身的藥囊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開啟,裡面是一些毫不起眼的白色粉末。
“這是我最新調配出的‘熒光粉’。”
她的指尖沾了一點粉末,輕輕抹在賬本的封皮角落。
“這種粉末,無色無味,肉眼不可見。但是,在一種特殊的、用‘紫晶草’汁液浸泡過的燈罩照射下,會發出明亮的、無法消除的綠色熒光。”
“我們回京之後,青鋒需要做的,就是想辦法,將這種粉末,悄無聲息地塗抹在二皇子府的書房、庫房,以及所有與賬本有關聯的地方。”
“萬壽節上,當趙詢抵賴之時,我們便可請旨,當場驗證。”
“同樣的熒游標記,出現在罪證上,也出現在他的府邸中。”
“這將是,無可辯駁的鐵證!”
一個環環相扣、將宮廷權謀、人性弱點與現代科技完美結合的致命殺局,徹底成型!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趙詢萬劫不復,京城的天,將為他們讓開一條通途。
賭輸了,他們將粉身碎骨。
趙奕深深地看著林晚,看著她那雙在昏暗車廂裡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睛,那裡面閃爍的,是理智、是瘋狂,是足以顛覆一個時代的智慧之光。
許久,他低沉地笑了。
“本王負責朝堂,你負責技術。”
“我們聯手,定要讓這京城,天翻地覆。”
林晚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們的未來,是整個天下。
就在這時,馬車的速度緩緩降了下來。
車外傳來青鋒壓抑著激動與緊張的聲音。
“王爺,王妃,前方……是京城的輪廓了!”
與此同時,一聲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名身著黑衣的騎士,在與車隊交錯的瞬間,將一卷細小的竹筒,精準地投入了青鋒手中。
天機閣,最高階別的密信!
青鋒不敢怠慢,立刻呈入車廂。
趙奕展開那張薄如蟬翼的信紙。
上面,沒有長篇大論的彙報,只有八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萬事俱備,二皇子已入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