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聲音不響,卻像一顆定心丸,砸進了所有護衛那被絕望淹沒的心湖裡。
炸開它?
面對那如同山巒般堆疊的巨石,這三個字聽起來無異於天方夜譚。
但說出這三個字的人,是林晚。
是那個用一隻小蟲揪出內鬼、用一個煙球就讓幾十名刺客束手就擒的秦王妃。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她身上,那是一種混雜著最後一絲希望的灼熱。
“青鋒!”林晚沒有多餘的廢話,語速極快,指令清晰。
“帶人去搜!所有刺客的屍體,檢查他們隨身攜帶的行囊和藥包!”
“找到所有黃色的、聞起來有臭雞蛋味的粉末,那是硫磺!”
“還有白色的、嚐起來鹹中帶涼的晶石,那是硝石!”
“木炭!把火堆裡沒燒完的木炭全部收集起來,碾成粉末!”
“快!我們沒有時間了!”
一連串的命令,精準而專業,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雖然沒人聽得懂這些東西有甚麼用,但“我們沒有時間了”這句話,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身上。
“是!”
青鋒第一個反應過來,怒吼一聲,帶著護衛們瘋了一般撲向那些刺客的屍體。
求生的本能,與對林晚盲目的信任,在這一刻爆發出了驚人的效率。
很快,一堆堆顏色各異的粉末和晶石,被堆在了林晚面前。
遠方,峽谷上游的方向,已經隱隱傳來一種低沉的、令人心悸的轟鳴聲。
那是洪水正在積蓄力量的聲音。
大地,在微不可查地顫動。
“王妃……”一名護衛的聲音發著抖,臉色慘白。
林晚頭也不抬,她用一把短刀,飛快地在一塊乾淨的石板上調配著比例。
她的眼神專注而冷靜,彷彿眼前不是關乎生死的材料,而是在實驗臺上擺弄著熟悉的試劑。
“硫一硝七木二……”她口中唸唸有詞,手中的動作快得出現殘影。
很快,一包包用油布包裹的黑色粉末被製作出來。
“找到巨石堆最薄弱的承力點,把這些東西塞進去!”
“引線用浸了油的布條,要足夠長!”
林晚指著那堵絕望之牆的一處凹陷,那裡是幾塊巨石交錯形成的脆弱節點。
護衛們扛著那些沉甸甸的“黑火藥”,用生命中最快的速度,將它們死死塞進了石縫深處。
當長長的引線被拉出來時,那遠方的轟鳴聲已經變成了咆哮。
腳下的地面,開始像篩糠一樣抖動起來。
“點火!所有人上馬!退後百步!”林晚厲聲喝道。
青鋒劃燃火摺子,點燃了那根承載著所有人希望的引線。
“嗤——”
火苗順著油布條,像一條火蛇,飛快地竄向石堆!
“快走!”
所有人調轉馬頭,瘋狂地向後奔逃!
就在他們衝出百步之外的瞬間——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要將整個峽谷都掀翻!
比之前巨石滾落的聲音還要恐怖百倍!
一股灼熱的氣浪從後方猛然推來,將馬匹都衝得一個趔趄!
眾人駭然回頭。
只見那堵堅不可摧的巨石牆,在爆炸的中心位置,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碎石如暴雨般四散飛濺,煙塵沖天而起!
生路,被炸開了!
“走!”
趙奕冰冷而決斷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來不及震驚,來不及歡呼!
因為就在豁口被炸開的下一秒,巨大的水聲已經如同奔雷般從峽谷深處傳來!
所有人用盡全力策馬狂奔,衝過那尚在落石的豁口,衝出了鷹愁澗的束縛!
他們剛剛衝上開闊地,回頭望去。
只見那滔天的濁浪,如同甦醒的遠古巨獸,張開黃泥色的巨口,瞬間吞噬了整個峽谷。
之前他們廝殺的地方,那堆積如山的屍體,那扭曲的馬車殘骸,全都在一瞬間被捲入洪流,消失得無影無蹤。
若是晚哪怕十個呼吸的時間……
所有護衛都感到一陣後怕,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們看著那片被洪水徹底淹沒的死亡之地,再轉頭看向那個安然坐在馬背上、神色平靜的王妃。
眼神裡,除了敬畏,更添了一絲近乎狂熱的崇拜。
那不是凡人的手段。
那是神蹟!
……
數日的急行軍後,疲憊不堪的車隊終於抵達了西境的門戶——邊陲重鎮,朔方城。
然而,這座本該因為地處交通要道而熱鬧的城鎮,卻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死寂。
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偶爾有幾個當地人從門縫裡探出頭來,看到他們這隊風塵僕僕的外來者,眼神裡流露出的不是好奇,而是濃濃的敵意與恐懼,隨即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整個城鎮,都像一隻受了驚的刺蝟,將自己死死地蜷縮起來。
青鋒找了一處還願意開門迎客的客棧,用幾倍的價錢才讓那戰戰兢兢的掌櫃安頓好眾人。
他很快就從掌櫃口中,問出了緣由。
“王爺,王妃,”青鋒回到房間,臉色凝重地稟報,“火蠍部,就在城外三百里的‘死亡沼澤’裡。”
“當地人說,那地方是禁地,常年被瘴氣籠罩,活人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傳說,沼澤深處住著‘山鬼’,會吃人的魂魄。別說是普通人,就連最勇猛的獵人,也不敢靠近沼澤半步。”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壓抑下來。
這些禁軍護衛,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精銳,他們不懼怕任何敵人,哪怕是千軍萬馬。
可這種近乎鬼神的傳說,卻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那是一種對未知的恐懼。
林晚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
瘴氣?
在她看來,那不過是大量動植物腐爛後,在溼熱環境下產生的甲烷、硫化氫等有毒氣體的混合物。
所謂的“山鬼”,很可能就是這些氣體造成的缺氧和中毒幻覺。
她對這些東西,非但不怕,反而產生了一絲研究的興趣。
“王爺,王妃,還有一件事,”青鋒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據客棧掌櫃說,最近幾個月,死亡沼澤的瘴氣……變得不一樣了。”
趙奕抬眼看他。
“掌櫃說,以前的瘴氣只是灰白色,但現在,裡面出現了五顏六色的煙霧。”
“而且,前陣子有個膽大的獵人,只是在沼澤邊緣打獵,他帶的獵犬不小心跑了進去,再出來時,就跟瘋了一樣,六親不認,見人就咬。那獵犬的眼睛,都是血紅色的。”
這個訊息,讓趙奕的眉峰也微微蹙起。
未知的變異,比已知的危險更可怕。
護衛們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林晚卻在此時,緩緩抬起了頭。
她的眼中沒有恐懼,反而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彩,像是發現了甚麼有趣的課題。
“給我一天時間。”
她的聲音,在壓抑的房間裡清晰地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能讓大家,安全地走進這片死亡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