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讓大家,安全地走進這片死亡森林。”
林晚的聲音平靜,卻如同一道驚雷,在壓抑的房間內炸響。
所有禁軍護衛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那是一種在溺水邊緣抓住救命稻草的灼熱與期盼。
“王妃,您是說……像上次在爛骨林那樣,製作那種黑炭面罩?”
青鋒第一個開口,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爛骨林的經歷讓他們對王妃的手段深信不疑,可客棧掌櫃描述的景象太過詭異。
五彩的毒霧,發瘋的獵犬,血紅的眼睛……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瘴氣”的理解範疇。
“不夠。”
林晚搖了搖頭,一句話就讓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澆上了一盆冷水。
她走到窗邊,望著遠方那片沼澤上空若隱若現的詭異色彩,眼神銳利得像是在解剖一個複雜的病例。
“爛骨林的瘴氣,主要成分是硫化氫和甲烷,是植物腐敗的產物,活性炭的物理吸附足以應對。”
“但這裡的不同。”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
“五彩的煙霧,意味著裡面可能含有多種重金屬揮發物,而獵犬發瘋,則說明毒氣中含有作用於神經的毒素。”
“之前的活性炭面罩,對付這種複合型化學毒氣,效果會大打折扣。”
物理吸附?神經毒素?複合型化學毒氣?
一連串聞所未聞的詞彙,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趙奕在內,都聽得一頭霧水。
他們只明白了一件事——舊的法子,行不通了。
恐慌再次悄然蔓延。
看著眾人變幻的臉色,林晚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所以,我們需要給它升個級。”
她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青鋒,聽我命令!”
“是!”青鋒挺直了腰桿。
“第一,繼續燒製活性炭,方法照舊,越多越好!”
“第二,收集大量乾燥的草木灰,就是爐灶裡燒完剩下的那種灰燼,用細布篩過,只要最細的粉末!”
“第三,去弄些黏土和大量的棉布來。”
“最後……”林晚的目光轉向客棧掌櫃,“去問問那個獵人,他發瘋的獵犬,處理掉了嗎?如果還活著,不管用甚麼代價,把它弄來!”
草木灰?黏土?還要一隻瘋狗?
這些指令,比上次製作活性炭時還要匪夷所思。
但這一次,沒有任何人提出質疑。
他們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最強的執行力,將命令貫徹到底。
半個時辰後,朔方城外的一處空地上,林晚需要的所有東西都已備齊。
一口巨大的鐵鍋被架起,裡面是和水攪拌的黏土。
另一邊,新燒製出的活性炭和篩選過的草木灰粉末,被分門別類地堆放著。
不遠處,一隻被關在堅固鐵籠裡的獵犬,正瘋狂地衝撞著欄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叫,一雙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林晚戴上簡易手套,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
“將棉布浸溼,鋪成五層。”
“第一層和第五層是溼布,第二層和第四層均勻鋪上活性炭粉末。”
“最關鍵的,是第三層!”
她指著那堆細膩的草木灰。
“將草木灰與黏土漿混合,薄薄地塗在第三層布上!”
士兵們雖然不解,但手上動作飛快,一個個造型更加厚實古怪的“面罩升級版”被製作出來。
林晚解釋道:“活性炭負責吸附,而草木灰是鹼性,可以中和毒氣中的酸性成分。這叫酸鹼中和反應。”
雖然還是聽不懂,但“中和”兩個字,讓他們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厲害。
“王妃,實驗品準備好了!”
兩名護衛抬過來一個用木板和油布臨時釘成的密封大箱子,箱子側面有一個可以開合的小門和一個小小的觀察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晚親自上前,將一個特製的迷你版新面罩,牢牢地綁在了另一隻健康的小白兔口鼻處。
然後,她示意護衛,將裝著瘋狗的鐵籠,和這隻戴著面罩的小白兔,一同放進了密封的大箱子裡。
最驚險的一步來了。
一名護衛用長杆,挑著一個從沼澤邊緣收集來的、用豬尿泡密封的彩色氣囊,從箱頂的一個小孔裡,將裡面的五彩毒氣緩緩注入箱中。
“嘶——”
濃郁的、五彩斑斕的煙霧瞬間充滿了整個木箱!
透過小小的觀察窗,所有人都看到。
那隻原本就狂躁的獵犬,在吸入毒氣的瞬間,像是被烈火灼燒般劇烈抽搐起來,四肢瘋狂地亂蹬,不到十個呼吸,便猛地僵直,口鼻流出黑血,徹底不動了!
死寂。
所有護衛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死亡沼澤的力量!
如此猛烈的劇毒,他們進去,又能撐多久?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了箱子裡的另一個角落。
那隻小白兔。
它安靜地趴在原地,除了剛開始因為煙霧有些不安地動了動耳朵,此刻竟像是甚麼都沒發生一樣,甚至還在慢條斯理地舔著自己的爪子。
一動,一靜。
一生,一死。
在同一個狹小的空間裡,形成了強烈到令人窒息的對比!
“有效!”
不知是誰,用嘶啞的聲音喊了一句。
下一刻,人群徹底沸騰了!
“天啊!真的有效!”
“王妃!您是神仙下凡嗎!”
“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對林晚那近乎神蹟的手段的崇拜,交織成一股狂熱的浪潮。
他們看著林晚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如同信徒仰望自己的神明。
趙奕坐在輪椅上,從頭到尾,他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過林晚。
他的王妃,總是在絕境之中,用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為他,也為所有人,劈開一條生路。
她不是神明。
她比神明,更可靠,更真實。
“全員裝備,準備出發!”
青鋒的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底氣。
七百多名禁軍,迅速地將升級版的防毒面罩佩戴整齊。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被隔絕在外,吸入肺中的,是帶著草木灰和溼土氣息的、安全的空氣。
全軍士氣,攀升到了頂點!
他們已經準備好,追隨他們的王與王妃,踏平那片所謂的“死亡禁地”!
隊伍整裝待發,正欲向著那片五彩斑斕的森林進發。
就在這時——
“沙……沙……”
森林的邊緣,毫無徵兆地,走出了一隊人。
他們身披漆黑的獸皮甲冑,臉上畫著與沼澤色彩相似的詭異油彩圖騰,手中握著黑沉沉的骨質武器。
他們人數不多,只有二三十人,卻如同一堵沉默的牆,攔住了車隊的去路。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不是殺氣,而是一種如同沼澤本身一般,死寂、陰冷、與這片土地融為一體的氣息。
為首的一人,身材格外高大,他抬起頭,露出一雙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緩緩掃過戴著古怪面罩的眾人,最後,定格在隊伍最前方的趙奕和林晚身上。
他的嘴唇翕動,吐出幾個生硬而冰冷的字眼。
“外來人。”
“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