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蜿蜒,如一條黃色的絲帶,纏繞在連綿的群山之間。
車隊已經離開了京畿繁華之地,入目皆是蒼涼的秋景。
三百禁軍,甲冑鮮明,護衛著中間那輛寬大而低調的馬車,馬蹄聲與車輪滾動的聲音交織,規律而沉悶。
一切都顯得平靜而尋常。
然而,當車隊駛入一處名為“一線天”的峽谷時,空氣中那份平靜被悄然撕裂。
這裡兩壁陡峭,怪石嶙峋,道路狹窄得僅容兩輛馬車並行,是天然的伏殺之地。
趙奕的親衛青鋒,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崖壁。
“王爺,此地兇險,需儘快透過。”
馬車內,趙奕正為林晚的茶杯續上熱水,聞言,他掀開車簾一角的手指微微一頓,深邃的眼眸中,冷光一閃而過。
“已經晚了。”
他的話音剛落。
“咻——!”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彷彿死神的嘯叫,從頭頂炸響!
緊接著,天,黑了。
不是烏雲蔽日,而是無窮無盡的箭矢,如同從地獄中潑灑而出的黑色暴雨,遮蔽了天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朝著車隊當頭罩下!
“敵襲!結圓陣!”
青鋒的怒吼聲幾乎被箭雨的呼嘯所淹沒。
三百禁軍在瞬間展現出了驚人的素養,盾牌高舉,瞬間組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龜甲圓陣,將中心的馬車牢牢護住。
“叮叮噹噹——!”
箭矢撞擊盾牌的聲音,密集得如同冰雹砸落在鐵皮屋頂,火星四濺。
慘叫聲還是不可避免地響起,幾名反應稍慢計程車兵被箭矢射穿了甲冑的縫隙,瞬間倒地。
與此同時,數十道黑影,如同山間的鬼魅,手持利刃,從兩側高達數十丈的峭壁上一躍而下,他們的身手矯健得不似凡人,直撲陣型中心!
攻勢,兇猛如潮!
禁軍雖精銳,但敵人數量遠超他們,且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死士,一時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防線被衝擊得搖搖欲墜。
馬車內,林晚的身體因車身的震動而微微搖晃,但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身旁的趙奕。
趙奕的臉色依舊蒼白,但他握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
他透過車簾的縫隙,冷靜地觀察著戰局,聲音低沉地傳出:“青鋒,守住左翼,收縮陣型,不要戀戰!”
“是!”青鋒的回答帶著血腥氣。
然而,敵人太多了。
眼看一名殺手突破了防線,一刀劈開一名護衛的胸膛,即將衝到馬車前。
“該我了。”
林晚輕聲說道。
她從座位下,取出了幾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球狀物,每一個都拖著一根短短的引線。
趙奕的目光落在那些東西上,眼中沒有疑問,只有全然的信任。
林晚取過桌上小爐裡的火摺子,動作嫻熟地點燃了其中一個包裹的引線。
“嗤——”
引線燃燒,冒出刺鼻的青煙。
她沒有絲毫猶豫,掀開車簾,精準地將那東西扔進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那個小小的包裹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落地,翻滾。
殺手們只是不屑地瞥了一眼,以為是甚麼不入流的暗器。
下一瞬。
“轟!”
一聲悶響!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但一股難以想象的濃厚白煙,如同決堤的洪水,以那個包裹為中心,猛然炸開!
那白煙擴散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眨眼之間,就籠罩了方圓數十丈的區域。
峽谷中,瞬間伸手不見五指!
更可怕的是,一股辛辣、刺鼻到極點的氣味,瘋狂地湧入每一個人的口鼻之中。
“咳咳……咳咳咳!”
“這是甚麼鬼東西!”
“毒!是毒氣!快閉氣!”
原本攻勢凌厲、配合默契的殺手陣營,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他們在濃煙中失去了方向,看不見同伴,也看不見敵人,只能聽到彼此驚恐的咳嗽聲和兵器胡亂揮舞的碰撞聲。
他們這些行走在刀尖上的死士,見過各種毒藥,卻從未見過如此霸道詭異的“煙”!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趙奕那冰冷而清晰的聲音,如同利劍,穿透了煙霧。
“青鋒,聽我號令!”
“三步向前,橫掃!”
煙霧中,早已適應了這股氣味的禁軍護衛,成了黑暗中的獵手。
他們聽從著趙奕的指令,如同精密運轉的殺戮機器,整齊劃一地向前踏出三步,手中長刀,帶著風聲,向著記憶中敵人的方位,狠狠斬去!
“噗嗤!”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陷入混亂的殺手,在視野和呼吸被雙重剝奪的情況下,成了待宰的羔羊。
“右轉,突刺!”
趙奕的第二個命令緊隨而至。
禁軍再次變陣,又是一輪精準而高效的收割。
“做得好。”趙奕看向林晚,眼中閃過一絲讚歎。
林晚卻搖了搖頭,又點燃了兩個包裹,朝著不同的方向扔了出去。
“煙霧快散了,再給他們加點料。”
這一次,當包裹落地時,爆發的卻不是濃煙。
而是一團……光!
一團讓人無法直視,彷彿將正午的太陽直接拽進峽谷的……白色強光!
“啊!我的眼睛!”
“看不見了!我甚麼都看不見了!”
所有僥倖沒有被濃煙完全覆蓋的殺手,只覺得眼前瞬間一片雪白,視網膜傳來針扎般的劇痛,淚水不受控制地狂湧而出。
他們暫時,失明瞭!
如果說剛才的煙霧是讓他們恐懼,那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則徹底摧毀了他們的戰意!
這是神仙手段!是巫術!
“突圍!”
趙奕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青鋒帶領著護衛隊,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輕而易舉地切開了敵人那早已崩潰的防線,護送著馬車,衝出了這片死亡峽谷。
煙霧與強光緩緩散去。
峽谷內,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數十具殺手的屍體。
隊伍後方,一名僥倖躲過強光、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殺手頭目,看著絕塵而去的車隊,眼中沒有失敗的沮喪,反而是一種淬毒的冷笑。
“秦王妃……果然有些邪門的手段。”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隻灰色的信鴿,將一張寫著密語的紙條綁在鴿腿上。
手一揚,信鴿振翅高飛,朝著西域的方向,化作一個黑點。
“第一道開胃菜就讓你們如此狼狽。”
“前面,還有我們為您二位準備的……饕餮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