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紫宸殿,死寂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林晚那句“還能讓它,為我大梁,顯現出一個‘勝’字”,如同一道驚雷,劈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狂妄!
這是所有人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那可是通神之力,是憑空燃火的妖術!你說破就破,還想反過來操控它?
巴赫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怒極反笑,指著林晚的手指都在顫抖。
“好!好一個大梁的秦王妃!本使今日就坐在這裡,看你如何讓這神明之火,燒出個‘勝’字來!”
“你若做不到,便是欺君罔上,戲耍天朝!到那時,就算陛下仁慈,我西域的勇士,也絕不答應!”
這番話,既是激將,也是威脅,瞬間將林晚逼到了懸崖邊上。
龍椅上的景明帝,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他盯著林晚那張過分平靜的臉,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威嚴的聲音響起:“準了。”
“便給秦王妃一炷香的時間。”
“來人,點香!”
皇帝金口玉言,再無轉圜的餘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那個站在大殿中央的纖細身影。她的一舉一動,此刻不僅關係到秦王府的榮辱,更關係到整個大梁王朝的臉面!
趙奕依舊端坐著,他甚至還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帶著一絲無人察覺的寵溺和驕傲。
彷彿那即將決定生死的賭局,不過是她的一場遊戲。
在萬眾矚目之下,林晚並未有任何驚慌失措。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碗燃燒的鬼火,而是轉身,對著旁邊侍立的太監,聲音清脆地吩咐道。
“勞煩公公,為我取一碗溫水,一柄小刀,還有一塊乾淨的溼布來。”
溫水?小刀?溼布?
眾人面面相覷,滿頭霧水。
這是要做甚麼?破解妖術,難道不是應該請道士、設法壇嗎?要這些東西,莫非是想當場做一碗湯?
那西域巫醫更是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眼神如同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很快,太監將東西一一備齊,呈了上來。
林晚不急不緩地走到那隻燃燒著“敗”字的白瓷碗前。
她沒有立刻動手,反而抬起眼,清亮的目光掃過全場,尤其是在太醫院那幾位面色凝重的老院判身上停頓了一瞬。
“各位大人,想必都在好奇,為何一滴血,能讓清水燃起火焰?”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所謂‘燃血成字’,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林晚伸出纖纖玉指,指向那碗中幽藍的火焰,唇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淡笑。
“其真正燃燒的,並非血液,也非清水,而是一種我中原稱之為‘鬼火石’的物質。”
“鬼火石?”太醫院的首席院判忍不住失聲問道,眼中充滿了求知的渴望。
“沒錯。”林晚點點頭,開始了她的“科普”。
“此物性烈,無需明火,只需遇到些許溫度便會自行燃燒。方才那位巫醫大人,看似是將血滴入碗中,實則,是在屈指彈血的瞬間,將藏於指甲縫中的鬼火石粉末,一同彈入了水中。”
她的話,如同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在場許多人心中那扇名為“未知”的大門!
“至於那火焰中的字……”林晚的笑意更深,“不過是提前用鬼火石粉末,在乾燥的碗底寫下了字跡。粉末遇水化開,受熱燃燒,自然就顯現出來了。”
一番話,行雲流水,將那神乎其神、通天徹地的“巫術”,瞬間打回原形,變成了一場上不得檯面的化學小把戲!
“一派胡言!”那西域巫醫終於按捺不住,厲聲尖叫起來,“你這是在汙衊神明!”
林晚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她只是淡淡道:“是不是胡言,一試便知。”
說罷,她拿起那塊溼布,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將其中的一小塊蠟狀的、微微泛黃的固體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
整個過程,她都將那“鬼火石”置於溼布的包裹之中。
然後,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下,她將包裹著鬼火石的溼布,完全浸入了那碗新取來的溫水之下。
水,隔絕了空氣。
她拿起小刀,手腕穩定得不可思議,就在水下,對著那塊被溼布包裹的鬼火石,飛快地雕刻起來。
無人能看清她在水下刻了甚麼。
只能看到她專注的神情,和那雙在燈火下亮得驚人的眼睛。
片刻後,她停下動作,將那塊雕刻好的、依舊被溼布包裹的鬼火石,輕輕地、完整地,投入了那隻盛著清水的白瓷碗的碗底。
做完這一切,她退後一步,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香爐中的青煙,已經燃燒了近半。
碗中,依舊是清水一碗,平靜無波。
“哈哈哈……”巴赫的笑聲再次響起,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快意,“故弄玄虛!我看你還怎麼收場!”
朝臣們的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
難道……真的不行?
就在巴赫的笑聲還未落下之際——
異變陡生!
呼!
一簇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旺盛的幽藍色火焰,猛地從那碗清水中“騰”地一下竄了起來!
火焰升騰,足有半尺之高!
整個大殿被這詭異而絢爛的藍光映照得一片幽藍!
“啊——!”
這一次,尖叫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這比方才更加震撼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而那火焰的中心,在劇烈地扭曲跳動之後,一個清晰無比的漢字輪廓,被火焰精準地勾勒了出來!
那個字,筆鋒遒勁,氣勢磅礴,彷彿帶著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勝!
一個大大的“勝”字,在幽藍的火焰中熊熊燃燒,將對面那個黯淡下去的“敗”字,映襯得如同一個笑話!
“勝!是‘勝’字!”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下一刻,雷鳴般的喝彩與歡呼聲,瞬間引爆了整個紫宸殿!
“贏了!王妃贏了!”
“神乎其技!這才是真正的神乎其技啊!”
太醫院的幾位老院判,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對著林晚的方向,深深地作揖到底,口中喃喃:“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老朽,拜服!”
西域使臣團那邊,則是一片死寂。
巴赫臉上的笑容僵在了一半,整個人彷彿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那位黑袍巫醫,更是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迷茫。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這利用“鬼火石”燃點極低的特性來製造神蹟的法門,是他們部落歷代大祭司口耳相傳、從不外洩的最高機密!
為甚麼!
為甚麼一個養在深閨的中原王妃,會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比他玩得更加出神入化!
這根本不是破解!
這是碾壓!是降維打擊!
在一片喧囂的背景音中,林晚緩緩走到面如土色的巴赫面前。
她微微俯身,唇角噙著一抹淺笑,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使臣大人,現在,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你們西域的‘龍血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