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鋒的聲音穿透門板,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林晚的心上。
西域使臣團!
他們來了!
實驗室之內,趙奕剛剛從劇痛的浪潮中緩過一口氣,渾身被冷汗浸透,虛弱地靠在床頭。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在聽到這句話時,卻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那不是獵物見到獵手的恐懼,而是蟄伏的猛獸,終於嗅到了宿敵的氣息。
林晚的呼吸一滯。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正愁那遠在天邊的“萬魂沼”和“龍血草”無從下手,這罪魁禍首竟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既是催命的閻王,也是唯一的解藥!
“王爺,王妃?”青鋒在門外又喚了一聲,語氣裡透著焦急。
“知道了。”林晚應道,聲音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密切監視使臣團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他們中,有沒有類似‘巫醫’或‘祭司’身份的人。”
“是!”
林晚回過身,對上趙奕的目光。
無需言語,兩人已然心意相通。
希望與殺機,在他們眼中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他們是為你而來。”趙奕的聲音沙啞,卻帶著洞悉一切的肯定。
林晚點點頭,眼中閃動著分析的光芒:“當年的事,他們或許以為天衣無縫。如今你‘久病不愈’,他們是來確認你的死活,順便,也是來向大梁炫耀武力,試探朝廷的底線。”
趙奕冷笑一聲,牽動了身上的傷處,眉頭微蹙。
“那便讓他們看看,本王的王妃,是何等的‘奇女子’。”
……
三日後,皇宮,紫宸殿。
為西域使臣團接風的宮宴盛大舉行。
殿內金碧輝煌,瓊漿玉液,歌舞昇平。
然而,這表面的和諧之下,是暗流湧動的交鋒。
以西域正使巴赫為首的使臣團,個個身材高大,面容輪廓深刻,帶著一種草原民族特有的悍勇與不羈。
尤其是那位正使巴赫,滿臉的絡腮鬍,眼神如鷹隼般銳利,言談間毫不掩飾對大梁文人風雅的輕蔑。
林晚今日著一襲月白色宮裝,素雅至極,安靜地坐在趙奕身側,為他佈菜倒酒,彷彿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溫婉王妃。
趙奕依舊坐在那張輪椅上,面色比往日更顯蒼白,微微垂著眼,一副病氣纏身、不勝精力之態。
這對夫妻,在滿殿的珠光寶氣中,顯得格外低調,甚至有些落魄。
不少朝臣投來同情的目光,而西域使臣那邊,則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酒過三巡,歌舞暫歇。
西域正使巴赫忽然起身,洪亮的聲音響徹大殿。
“陛下!我西域之人,不喜這般軟綿綿的歌舞!聽聞大梁人才濟濟,太醫院更是臥虎藏龍,不如,讓我等見識一番貴國的真本事,也為今日宴會助助興,如何?”
話音一落,大殿內的氣氛瞬間一凝。
來了!
景明帝坐在龍椅之上,面色不變,淡淡道:“哦?不知正使想如何比試?”
巴赫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他拍了拍手。
一名身穿黑色長袍、臉上繪著詭異圖騰的西域巫醫,端著一個托盤,緩步走到大殿中央。
托盤上,只有一個盛著清水的白瓷碗。
“我西域有神明庇佑,巫醫可通神明之力。”巴赫傲然道,“今日,便讓各位開開眼界!”
那巫醫將瓷碗放在地上,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柄鋒利的小刀,在自己指尖輕輕一劃。
一滴殷紅的血珠,滴入碗中,迅速在清水裡散開,化作一縷淡淡的紅絲。
全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隻碗吸引。
只見那巫醫伸出乾枯的手指,繞著碗沿,詭異地劃了一圈。
下一瞬,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呼——!
一簇幽藍色的火焰,竟憑空從那碗清水中“騰”地一下燃燒起來!
“啊!”有膽小的宮女當場失聲尖叫。
滿朝文武,包括太醫院的幾位院判,全都驚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駭然與不解。
水能燃火?
這是何等妖術!
更詭異的還在後面。
那幽藍的火焰在水面跳動,扭曲,最終,竟在火焰的中心,慢慢勾勒出一個模糊的漢字輪廓。
雖然模糊,但所有人都認得出來。
那是一個——“敗”字!
火焰中的“敗”字,彷彿一個無聲的嘲諷,狠狠抽在每一個大梁臣子的臉上!
景明帝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
巴赫看著眾人震驚的模樣,發出一陣得意的大笑:“哈哈哈!看來神明也預示了,此次比試,是我西域勝了!”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就在這壓抑到極致的氛圍中,一聲極輕,卻又無比清晰的笑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呵。”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秦王妃林晚,正端著酒杯,唇角勾著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看穿一切的瞭然與……不屑。
趙奕微微側頭,看著身旁的她,蒼白的臉上也浮現一抹縱容的微笑。
他的王妃,要開始表演了。
巴赫的笑聲戛然而止,銳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林晚:“你笑甚麼?”
林晚緩緩放下酒杯,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抬眸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此等雕蟲小技,也敢在天朝上國面前炫耀?”
一句話,雲淡風輕,卻石破天驚!
滿朝文武都倒吸一口涼氣,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一向低調的七王妃。
瘋了嗎?這可是妖術啊!
巴赫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怒喝道:“黃口小兒,你說這是雕蟲小技?好!你若能解此術,我巴赫便當著大梁皇帝的面,承認我西域技不如人!”
終於來了。
林晚緩緩站起身,月白色的裙襬如流水般滑落。
她沒有看暴怒的巴赫,而是對著龍椅上的景明帝,盈盈一拜,聲音清越,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父皇,請給兒臣一炷香的時間。”
“兒臣不僅能破解此術……”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那碗燃燒著“敗”字的火焰,嘴角笑意更深,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還能讓它,為我大梁,顯現出一個‘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