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要她死”，如同一塊寒冰，砸入靜心苑的深潭，沒有濺起水花，卻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趙奕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沒有半分勸阻，沒有一絲驚詫。
他只是握緊了她微涼的指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份刺骨的決絕。
彷彿她說的不是去取一個當朝丞相夫人的性命，而只是決定今晚要多加一道菜。
這份全然的信任，讓林晚心中最後那點屬於現代文明社會的枷鎖，徹底崩碎。
她反手握住趙奕的手，那雙清亮如寒星的眸子裡，翻湧著冷靜的瘋狂。
“常規的毒藥，不行。”
林晚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任何能被銀針驗出，能被仵作查出的毒，都會留下把柄。柳氏一死，林建德和整個柳家都會像瘋狗一樣反撲，景明帝也會藉機徹查。”
“我贏了人心，不能輸在手段上。”
她說著，轉身走向那座由銅片、鋅片和鹽水浸泡過的布片堆疊而成的“仙家法物”——伏打電堆。
這裡是她的領域，是這個時代無人能懂的聖地。
趙奕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熟練地檢查著那些連線的導線，目光中充滿了專注與好奇。
他知道，他的王妃，又要向他展示一個屬於她的，全新的世界了。
“既然世人皆以為我能通神，那便讓柳氏，死於‘神罰’。”
林晚從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個密封的琉璃罐，裡面是她提純過的高濃度食鹽水，清澈透亮。
她又拿來一個倒扣的，帶有兩個開口的特製陶罐，用導管連線好。
“凡人畏懼鬼神，畏懼未知。”
她的手指劃過冰冷的實驗臺，拿起兩根連線著伏打電堆的鉑金絲，那是她從一根髮簪上辛苦提取出來的。
“我要創造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無法解釋，只能歸咎於‘天譴’的死亡方式。”
趙奕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看著林晚將兩根鉑金絲，透過陶罐的開口，緩緩浸入到罐底的食鹽水中。
一切準備就緒。
林晚抬頭，看向趙奕，眼神平靜得可怕。
“接下來的東西，可能會有些刺鼻，你退後一些。”
趙奕沒有動，只是深深地看著她，搖了搖頭。
他要親眼見證，她所有的秘密。
林晚不再勸說，她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根導線，連線在了伏打電堆之上。
微弱的電流，瞬間透過了整個裝置。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清澈的食鹽水中，兩根鉑金絲的末端，開始冒出細密的氣泡。
一端的氣泡迅速升騰，無色無味。
而另一端，陽極所在的位置，冒出的氣泡，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顏色。
黃綠色！
一絲絲，一縷縷的黃綠色氣泡，從鉑金絲上脫離，匯聚成一股淡淡的黃綠色煙氣，在陶罐的頂部聚集。
一股難以形容的，尖銳、窒息的刺鼻氣味，開始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趙奕瞳孔猛地一縮。
他征戰沙場多年，見識過南疆的瘴氣，聞過最烈的毒藥，可沒有一種，能與眼前這股氣息相比。
它彷彿不是一種“味道”，而是一把把無形的鋼針，要刺穿人的喉嚨，鑽進人的肺裡，將內裡的一切都腐蝕殆盡！
僅僅是逸散出的微量氣息，就讓他本能地感到了生命的威脅。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看向林晚。
林晚的神情卻依舊專注，她小心翼翼地操控著另一個開口的導管，用排水集氣法，將那不斷產生的黃綠色氣體，引入一個特製的厚重陶罐之中。
那黃綠色的氣體，彷彿有生命一般，沉甸甸地墜入罐底，將裡面的空氣一點點排擠出來。
趙奕的心臟，隨著那黃綠色氣體的增多，而劇烈地跳動著。
他終於明白，林晚所說的“神罰”是甚麼了。
這不是毒。
這是來自九幽的瘴氣，是能淨化世間一切汙穢的……死亡之息！
許久，林晚才斷開連線，用特製的塞子，將那收集了致命氣體的陶罐，死死密封。
實驗室內那股刺鼻的氣味，也隨著她開啟通風口，而漸漸散去。
“這是甚麼？”趙奕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
“我叫它‘淨化之氣’。”
林晚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看向那個平平無奇的陶罐，眼神卻冰冷如霜。
“它比空氣更沉，會像水一樣，流向低處。”
“人若吸入，它會灼燒喉嚨與肺腑，只需片刻，便會窒息而亡，神仙難救。”
“最重要的是，”林晚頓了頓，吐出最關鍵的一點，“它來於鹽水，散於無形，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仵作驗屍，只會發現死者肺部被嚴重灼傷，如同被烈火焚燒過一般，卻找不到任何毒物殘留。”
趙奕徹底沉默了。
鹽，最尋常不過的東西。
水，生命之源。
這兩樣東西，在林晚的手中，竟能化作如此恐怖的索命之物！
這已經不是凡人的手段。
這是創造，也是毀滅。
林晚將她的計劃和盤托出：
“今夜子時，人最睏倦之時。我會讓青鋒帶人，潛入丞相府，不必驚動任何人，只需將這罐‘淨化之氣’，在柳氏臥房的上風口開啟。”
“為了防止她逃脫，臥房的門窗，需要提前從外部封死。”
“這氣體沉重，會順著縫隙，悄無聲息地灌滿整個房間，從地面，一點點淹沒她。”
“她會在睡夢中感到窒息，在無盡的恐慌和痛苦中，被活活‘淨化’。”
“對外，就宣稱柳氏因白日裡栽贓‘仙人’不成，心中驚懼，引邪祟入體，被天火焚盡內腑，暴斃而亡。”
這個說法，與今日朱雀大街上那場“神蹟”，完美呼應。
無人會懷疑。
無人敢懷疑！
趙奕看著那隻安靜的陶罐，彷彿已經能看到柳氏在絕望中掙扎的模樣。
他沉默了片刻，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決斷。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絲令人心安的殺伐之氣。
“好。”
“就讓她在自己製造的陰謀和恐懼中，被徹底‘淨化’吧。”
他上前一步，握住林晚的手，目光灼灼。
“今夜，我親自為你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