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
百花宴還未開始,一場針對秦王妃林晚的風暴,已在整個京城貴婦圈中醞釀成型。
流言,是這個時代最傷人於無形的利刃。
“聽說了嗎?秦王妃心腸歹毒,竟將自己庶妹的臉給毀了!”
“何止是毀了,據說那張臉潰爛流膿,跟惡鬼似的,沒法見人了。”
“嘖嘖,最毒婦人心啊。妹妹不過是得了二皇子青睞,她這個做姐姐的,就嫉妒得下此毒手。”
“皇后娘娘都看不下去了,這次百花宴,就是特意為林家二小姐出頭的。”
茶樓酒肆,閨閣繡房,到處都在議論紛紛。
輿論幾乎是一邊倒地,將林晚釘在了“惡毒嫡姐”的恥辱柱上。
甚至有好事者在私下開了賭局。
賭秦王妃林晚,會在百花宴上被皇后以何種方式訓斥。
賭她會如何跪地求饒,顏面盡失。
幾乎沒有人認為,這個被家族拋棄、體弱多病的秦王妃,有能力在皇后與整個柳家勢力的聯合絞殺下,翻起半點浪花。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這一場註定精彩絕倫的好戲。
……
丞相府,林雪薇的院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
名貴的安神香也壓不住空氣中瀰漫的,藥膏與脂粉混合的古怪氣味。
京城最有名的妝娘,正對著銅鏡前那張可怖的臉,額頭冒汗,無從下手。
“滾!都給我滾出去!”
林雪薇猛地揮手,將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掃落在地,發出一陣刺耳的碎裂聲。
妝娘和丫鬟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柳氏屏退左右,走上前,看著銅鏡中那個雙眼赤紅,面容扭曲的女兒。
“鬧夠了沒有!”
“母親!你看我這張臉!我怎麼去見人!我寧可死了!”林雪薇的哭聲嘶啞,充滿了絕望與怨毒。
鏡中的那張臉,即便經過數日調理,依舊紅腫未消。
細看之下,面板底下還透著密密麻麻的細小泡影,配上那厚厚一層想要遮蓋卻欲蓋彌彰的鉛粉,更顯出幾分半人半鬼的猙獰。
“死?”
柳氏的眼神比她更冷,更毒。
“你死了,正好稱了那個小賤人的心!”
她從一個錦盒中,取出一副用輕紗和珍珠串聯而成的特製面紗,親手為林雪薇戴上。
“你不用把它完全遮住。”柳氏的聲音陰冷得像是毒蛇吐信,“這副面紗,要的就是這種若隱若現的效果。”
“你要讓所有人,都能隱約看到你的傷,又看不真切,讓他們去猜,去想,去憐憫!”
“到了宴會上,你甚麼都不用做。”
“你就哭。”
“對著皇后娘娘哭,對著滿堂的貴婦哭。哭你的臉,哭你的委屈,哭林晚那個賤人是如何不顧姐妹之情,對你痛下殺手!”
柳氏死死捏著女兒的肩膀,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裡。
“雪薇,你要記住,你這張臉,現在就是我們最鋒利的武器!”
“二皇子殿下已經傳話過來,他的人會在宴會上配合我們。這一次,我們要讓秦王府,讓趙奕和林晚,徹底淪為全天下的笑柄!”
林雪薇透過輕紗,看著鏡中自己模糊而詭異的影子。
眼中的淚水漸漸乾涸,取而代之的,是燃盡一切的瘋狂恨意。
她要林晚身敗名裂!
她要林晚不得好死!
與丞相府的陰鬱瘋狂截然不同,此刻的秦王府,一片清雅寧靜。
林晚剛剛沐浴完畢。
她沒有用尋常的皂角,而是用自己新制成的,一塊溫潤如玉的“羊脂皂”。
以提純萃取後的橄欖油,混合新鮮的羊脂,經過數道複雜的皂化、冷凝、風乾工序製成。
它不僅清潔力溫和,更能滋養肌膚,留下一層淡淡的、天然的乳香。
這種超越時代的洗護用品,讓林晚的肌膚在短短几日內,就變得比從前更加細膩光潔,宛如上好的瓷器。
趙奕控制著輪椅,從門外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林晚身著素白的中衣,正坐在窗邊,用一塊柔軟的細棉布,擦拭著微溼的長髮。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清冷的氣質中,多了一絲不食人間煙火的聖潔。
“這是為你準備的。”
趙奕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青鋒推著一個衣架上前,上面掛著一件月白色的曳地長裙。
那裙子的款式極為簡潔,沒有任何繁複的刺繡與珠寶點綴。
然而,當林晚的指尖觸碰到那面料時,便知其不凡。
那是用最頂級的雲錦織就,輕若無物,在光線下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澤。
剪裁更是渾然天成,多一分則繁,少一分則寡,完美地貼合著穿著者的身形,能將那份清冷出塵的氣質,襯托到極致。
這件衣服,本身就在無聲地宣告著一種品味。
一種遠超金玉堆砌的,高階的品味。
“很美。”林晚由衷地讚歎。
“你穿上,會更美。”趙奕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林晚換好長裙,在鏡前略作打理。
她沒有像別的貴婦那樣塗抹厚重的妝容,只是略施薄粉,描了描眉,讓五官顯得更加清晰立體。
她真正的殺手鐧,從不在臉上。
林晚從一個精緻的盒子裡,取出一隻小巧玲瓏的琉璃瓶。
正是那日調配好的,以玫瑰為基調,融入一縷茉莉清香的,曠世之作。
她將香水在手腕和耳後,各噴灑了一下。
而後,她拿著瓶子,走到了趙奕面前,微微俯身。
“你也噴一點。”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笑意。
趙奕一怔。
他從不佩戴任何香囊,更遑論這種不知名的香液。
戰場上,任何多餘的氣味,都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可看著林晚那雙近在咫尺的,亮得驚人的眼眸,他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林晚輕笑,將香水同樣在他的手腕處,輕輕一噴。
剎那間,那股清冽而又帶著一絲甜意的獨特香氣,將兩人籠罩。
同樣的香氣,縈繞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無形的、親密無間的氣場與默契。
趙奕抬起手腕,放在鼻尖輕嗅。
這香氣,彷彿有生命一般,鑽入他的心底,讓他那顆古井無波的心,再次泛起漣漪。
他看向林晚,她也正看著他。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吉時已到。
皇宮外,雕樑畫棟的馬車絡繹不絕。
一輛外表平平無奇的馬車裡,林雪薇戴著厚厚的帷帽,一雙手在袖中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另一邊。
秦王府那輛低調而奢華的紫檀木馬車上,林晚閉目養神,呼吸平穩。
她的嘴角,卻若有若無地,噙著一抹冰冷的弧度。
全京城都等著看她的笑話。
他們卻不知道。
今夜,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即將在踏入宮門的那一刻,徹底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