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布娃娃歪斜地躺著,褪色的藍布裙襬沾滿泥漬。娃娃用黑色絲線繡出的眼睛大得離譜,幾乎佔去半張臉,嘴角卻詭異地向上翹起——與停屍房裡那兩個死者的表情如出一轍。
葉雲深吸一口氣,八品武者的元氣在經脈中急速流轉。他緩步上前,在距離布娃娃三步遠時突然停住。
陰寒之氣透過衣衫刺入肌膚。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娃娃的紐釦眼睛...似乎轉動了一下。
葉捕頭!
一聲呼喊從遠處傳來。葉雲猛地回頭,看見趙虎正在前院招手。
就在這分神的剎那,身後傳來的一聲輕響。
再轉身時,地上的布娃娃已然不見蹤影,只有幾片枯葉在青石板上微微顫動。
您在這做甚麼呢?趙虎小跑過來,年輕的臉龐上寫滿困惑,
燕捕頭讓集合了,說要分配夜間的值守位置。
葉雲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剛才可曾看見一個小女孩?約莫六七歲,抱著個布娃娃。
女孩?趙虎撓撓頭,王府的小姐們都住在東跨院,這西廂向來是...他突然壓低聲音,聽說是禁地,連下人都不讓靠近的。
葉雲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口古井上。井沿的抓痕在暮色中愈發清晰,其中一道痕跡裡嵌著半片斷裂的指甲,在夕照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
走吧。葉雲拍拍趙虎的肩膀,最後看了眼緊閉的院門。
轉身時,他的餘光捕捉到門縫裡一閃而過的黑影——那絕不是人類的輪廓。
......
暮色四合,王府早早點亮了燈籠。奇怪的是,無論多麼明亮的燭火,在王府的院落裡都只能照出三尺見方的光亮,彷彿有無形的霧氣吞噬著光線。
正堂內,燕小六正在佈置任務:我與葉雲守靈堂,趙虎和李四負責...
我建議重點看守西廂。葉雲突然打斷道,那口古井有問題。
堂內驟然安靜。管家王福手中的茶盞一聲掉在地上,褐色的茶湯濺在他錦緞鞋面上,竟冒出絲絲白煙。
西廂?王福的聲音陡然尖利,那院子封了三十年了!根本沒人能進去!
葉雲敏銳地注意到,當他說出二字時,在角落斟茶的丫鬟手腕一抖,滾燙的茶水澆在自己手背上卻恍若未覺。
為何要封院?燕小六皺眉問道。
王福的喉結上下滾動:老、老宅鬧白蟻...對,是白蟻!老爺說等開春重修...
葉雲與燕小六交換了個眼神。這個拙劣的謊言連趙虎都騙不過。
那就更要檢視了。燕小六拍案而起,命案當前,豈能...
不可!王福突然尖叫,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哆嗦著摸出手帕擦汗:
我是說...那院子年久失修,太危險。各位大人還是...還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堂外忽然傳來的一聲悶響,像是有甚麼重物墜入水中。
緊接著,一連串的笑聲從四面八方湧來,那聲音忽遠忽近,時而像孩童嬉戲,時而又像老婦咳喘。
葉雲第一個衝出門去。院中的景象讓他寒毛倒豎——所有燈籠的火光都變成了慘綠色,將眾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射在牆上。而更可怕的是,那些影子...正在自行移動!
戒備!燕小六地拔出腰刀。刀刃出鞘的瞬間,所有異響戛然而止,燈籠也恢復了正常的橘黃色。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集體幻覺。
但葉雲看得真切——在燈光變色的剎那,王福的嘴角...浮現出與死者一模一樣的詭異笑容。
小心!
葉雲的暴喝聲如驚雷炸響。就在他話音未落的瞬間,王福佝僂的身軀突然如提線木偶般直立起來。
老管家佈滿皺紋的臉上青筋暴突,嘴角咧開到不可思議的弧度,露出滿口發黃的牙齒——那笑容與死者如出一轍!
嗬...嗬...王福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喘息聲,渾濁的眼白瞬間佈滿血絲。
他枯瘦的雙手成爪狀猛地抓向最近的家丁,指甲在空氣中劃出詭異的破空聲。
啊——年輕家丁的慘叫聲剛出口就戛然而止。王福的右手如鐵鉗般掐住他的咽喉,竟將壯碩的青年整個提起。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從家丁脖頸處傳來,他的臉迅速漲成紫紅色,雙腿在空中無力地踢蹬。
葉雲身形如電,八品武者的元氣在經脈中奔湧。
他右手並指如刀,一記氣勁凌空劈向王福手腕。
陰寒的刀氣精準命中目標,卻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王福的面板表面不知何時覆上了一層青灰色的角質!
都退後!葉雲厲聲喝道,左手順勢拽過癱軟的家丁拋向後方。他這才看清,王福被刀氣擊中的手腕處滲出黑色黏液,傷口周圍的面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
燕小六此時已拔刀出鞘,刀刃上流轉著淡藍色的元氣光芒。
葉哥,這老東西不對勁!他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緊張,我九品的斷浪斬居然破不開他的皮肉!
王福歪了歪頭,頸椎發出令人牙酸的聲。
他忽然四肢著地,如同一隻人形蜘蛛般急速爬行起來,所過之處青石板紛紛龜裂。一名躲閃不及的丫鬟被他撞飛三丈遠,後背重重砸在廊柱上,噴出一口鮮血。
別傷他性命!葉雲閃身擋在眾人前方,福至心靈,迅速取出一枚凝氣丹含在舌下,頓時感覺雙目一陣清涼——在王福扭曲的身影周圍,竟纏繞著數十條半透明的灰色絲線,絲線另一端延伸向...西廂古井的方向!
燕小六聞言會意,將腰刀插回鞘中。我來!他低喝一聲,身形如鷂子翻身,精準避開王福揮舞的利爪。九品武者的元氣在指尖凝聚成一點寒芒,以截脈手的招式直取王福後頸要穴。
沉悶的撞擊聲中,燕小六臉色驟變。他感覺自己的手指像是戳在了生鐵上,反震之力讓整條右臂都麻痺了。
王福怪笑著轉身,枯爪帶起腥風直掏燕小六心窩!
千鈞一髮之際,葉雲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兩者之間。他右手食指中指併攏,一縷精純的刀氣在指尖吞吐不定。
隨著一聲輕叱,這縷刀氣精準刺入王福眉心——那裡正是所有灰色絲線的交匯點。
啊——王福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嘯,七竅中噴出濃稠的黑霧。
他的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影壁前。那些連線著古井的絲線寸寸斷裂,在空中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現場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連呼吸都忘記了。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個被救下的家丁,他哆嗦著指向昏迷的王福:管、管家他...根本不會武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