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帶的環境,比預想中更加死寂、更加危險。
稀薄的靈氣中混雜著星辰輻射的灼熱與虛空的陰寒,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冰火混合的刀片。目之所及,盡是漂浮的星辰殘骸:大者如山巒橫亙,表面佈滿隕石撞擊的坑洞和熔岩冷卻的溝壑;小者如塵埃漂浮,在遠處幽暗背景中閃爍著微弱冷光。寂靜是這裡的主旋律,但那寂靜中,又潛伏著無形的殺機——那些忽隱忽現、毫無規律可循的空間裂縫,如同死神的鐮刀,悄無聲息地劃過,將路徑上的一切,無論是殘骸還是飄蕩的星塵,盡數吞噬、切割。
葉晨四人懸浮在一塊相對穩定、約有百丈大小的暗銀色金屬殘骸背面,暫時避開了一道橫掠而過的、足有數里長的空間亂流帶。巡天令的光罩微微波動,抵抗著外界環境的侵蝕。
“剛才的共鳴……很近了,就在那個方向。”葉晨指向左前方,那裡是一片由無數較小碎片構成的、緩緩旋轉的“殘骸渦流”區域。共鳴的源頭,似乎就在渦流深處某塊較大的殘骸中。
“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王鐵錘咕噥著,即便有光罩保護,混沌戰體對惡劣環境的抗性也讓他感到面板傳來陣陣刺痛,“靈氣稀薄混亂,神識都被幹擾壓制,待久了修為怕是要倒退。”
“所以動作要快。”周明正用特製的陣盤掃描著周圍空間穩定度,尋找相對安全的路徑,“我們必須在攜帶的靈石和丹藥耗盡前,找到目標並撤離。蘇婉,星引蘭和固空藤情況如何?”
蘇婉閉目感應片刻:“星引蘭種子已在附近三塊較穩定的殘骸上紮根,為我們提供微弱的方向感應和靈氣標記。固空藤正在艱難生長,這裡的虛空環境對它壓制很大,只能勉強穩定我們立足點周圍十丈範圍,防禦能力有限。”
“足夠了。”葉晨目光銳利,“走,小心那些碎片渦流,裡面可能藏著東西。”
四人保持緊密隊形,葉晨在前,王鐵錘斷後,周明和蘇婉居中策應,小心翼翼地朝著殘骸渦流區域靠近。
越是靠近,巡天令和碎片的共鳴就越發清晰,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哀鳴與抗拒?彷彿那源頭的碎片,正處於某種痛苦或壓抑的狀態。
就在他們即將進入渦流外圍時,異變突生!
渦流中,一塊看似普通、僅有房屋大小的暗紅色岩石殘骸,猛地“活”了過來!它表面裂開無數縫隙,從中伸出數十條粗長、佈滿吸盤和倒刺的、暗紅色的肉質觸手,如同深海章魚,卻又散發著濃郁的星辰輻射與一種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觸手頂端,各有一隻佈滿血絲的、沒有瞳孔的慘白眼珠,同時鎖定了葉晨四人!
“是‘星骸蠕蟲’!碎星帶特有的掠食者,由星辰殘骸與某種腐化星獸融合變異而成,介於生物與礦物之間,極度貪婪兇殘,擅長偽裝偷襲!”周明急聲示警,手中陣盤已激發出數道防護光幕。
話音未落,數十條觸手已如離弦之箭,帶著破空的尖嘯(在近乎真空的環境下,這尖嘯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激射而來!觸手未至,那股混合著星辰輻射與腐敗精神衝擊的汙濁能量場已籠罩過來!
“散開!”葉晨低喝,身形不退反進,手中星光長劍乍現,一劍斬出,璀璨星河般的劍光將正面襲來的七八條觸手齊根斬斷!斷口處噴濺出暗紅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粘稠液體,散發出更濃的惡臭。
王鐵錘怒吼,混沌戰體光芒大放,雙錘揮舞,將側面襲來的觸手砸得彎曲、爆裂。周明佈下的防護光幕抵擋了部分遠端的精神衝擊和輻射。蘇婉則迅速灑出數顆淡綠色的種子,種子遇觸手即爆,化作堅韌的藤蔓纏繞上去,雖然很快被觸手的力量掙斷或腐蝕,但也延緩了其攻勢。
然而,這星骸蠕蟲的生命力遠超想象!被斬斷的觸手斷面迅速蠕動、再生,轉眼間又長出了新的、更加猙獰的尖端!而且,周圍渦流中,又有三四塊大小不一的殘骸“甦醒”過來,伸出類似的觸手!它們彼此間似乎有某種聯絡,觸手交織成網,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
“不止一隻!這是個蟲巢!”韓立(透過特殊傳訊法器遠端提示,訊號極不穩定)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小心……它們可能……共享感知……攻擊……核心……”
核心?葉晨目光掃過最先發動攻擊的那塊暗紅色岩石殘骸。在混沌星辰道域的感知中,那塊殘骸內部,確實有一股相對集中、不斷搏動的汙穢能量源,而且……與巡天令的共鳴源頭,似乎也有一部分重疊在那裡?
難道那碎片,就在這蠕蟲體內?或者說,被它吞噬、融合了?
“攻擊最初那塊!它的核心與碎片位置重疊!”葉晨當機立斷,“鐵錘,周明,蘇婉,你們牽制其他蠕蟲和觸手,為我爭取時間!”
“老大小心!”王鐵錘應了一聲,雙錘舞得更急,主動迎向從側翼包抄來的幾隻蠕蟲。周明和蘇婉也全力施為,陣法與靈植齊出,在混亂的觸手網中艱難地開闢出一小片區域。
葉晨則深吸一口氣,將混沌星辰道基與星噬核的力量催動到極致!他沒有選擇遠端攻擊,而是身形化作一道虛實不定的星光,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在漫天揮舞的觸手縫隙間穿梭、折射,如同游魚逆流,目標直指那塊暗紅色核心殘骸!
觸手瘋狂攔截、抽打、纏繞,帶起的勁風和輻射幾乎撕裂空間。葉晨將《星辰觀想法》運轉到極限,預判著每一條觸手的軌跡,手中星光長劍點、刺、削、斬,將攔路的觸手不斷切斷、盪開。星噬核微微震動,將侵入護體星輝的輻射與汙穢能量悄然吞噬、轉化,減輕著他的負擔。
短短百丈距離,卻如同跨越刀山火海。當葉晨終於突破重重攔截,貼近那塊暗紅色殘骸時,他體表的護體星輝已黯淡了三分,衣袍上也多了幾處被輻射灼燒和觸手擦傷的痕跡。
殘骸近在咫尺,表面那些裂縫如同呼吸般開合,噴吐著熱浪與惡臭。葉晨能清晰感覺到,碎片那微弱的共鳴,正從殘骸深處傳來,帶著被汙染、被壓抑的痛苦。
他眼神一厲,不再猶豫。左手虛按,七塊流雲鑑碎片的力量透過巡天令被引導而出,化作七道顏色各異、卻同樣純淨的星力鎖鏈,如同七根定海神針,狠狠刺入殘骸表面的幾處主要裂縫,並迅速向內蔓延、纏繞,試圖暫時禁錮其內部能量流動,隔絕其與外圍其他蠕蟲的聯絡!
同時,他右手星光長劍高舉,混沌星辰金丹與星核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劍身,長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劍尖處甚至凝聚出一小團緩緩旋轉的、蘊含著混沌與星辰本源的微型漩渦——這是他結合星噬核特性,新領悟的殺招“混沌星渦刺”!
“破!”
長劍帶著無匹的鋒銳與吞噬湮滅之意,悍然刺入殘骸核心,那處能量搏動最劇烈的位置!
嗤——!!!
如同燒紅的鐵釺刺入堅冰,又如同利刃切開敗革。長劍毫無阻礙地刺入,遭遇了極強的阻力,那是蠕蟲核心汙穢能量與某種堅硬物質的混合體。但在混沌星渦刺那霸道的分解與吞噬特性下,這阻力正被迅速瓦解!
暗紅色殘骸劇烈震顫,發出無聲的、直達靈魂的痛苦嘶嚎!所有延伸出的觸手瞬間僵直、抽搐!周圍其他幾隻蠕蟲也彷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更加瘋狂的攻擊,試圖回援核心,卻被王鐵錘三人死死擋住。
葉晨握劍的右手青筋暴起,持續發力。他感覺到劍尖觸碰到了一塊堅硬、溫熱、卻散發著純淨星力波動的物體——碎片!但碎片似乎被層層汙穢能量和蠕蟲組織包裹、侵蝕。
他心念一動,一直懸浮在丹田處的星噬核猛然一震!一股更加精純、更加霸道的吞噬引力順著劍身傳遞過去,並非吞噬碎片,而是精準地、狂暴地,將包裹碎片的那層汙穢能量與蠕蟲組織,如同剝洋蔥般,一層層強行撕扯、吞噬、轉化!
這個過程極快,也極其消耗葉晨的心神與靈力。他能感覺到星噬核在瘋狂運轉,內部那縷星火熊熊燃燒,將吞噬來的汙穢迅速淨化、轉化為精純的星源精粹,一部分反哺自身,一部分則注入長劍,增強其威能。
終於,在一聲彷彿來自深淵的、極度不甘的哀鳴中,暗紅色殘骸徹底停止了掙扎,表面光澤迅速黯淡,化作一塊真正的死寂頑石。所有觸手無力地垂落、崩解。
而在葉晨劍尖所指之處,汙穢盡去,露出了一塊約莫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呈暗金色、表面佈滿了天然星辰紋路、內部隱隱有赤紅色火苗流轉的奇異晶石!
第八塊星橋碎片!而且其屬性,顯然與“離火”相關!
碎片入手溫燙,與巡天令及其他七塊碎片瞬間產生強烈共鳴,傳遞出一股浩大、灼熱、卻又帶著一絲虛弱與求救意味的意念波動。這股波動,隱約指向碎星帶更深處某個方向,與之前捕捉到的“赤炎”訊號方位,有部分重合!
“找到了!”葉晨心中一振,迅速將碎片收起。來不及細看,因為周圍其他幾隻星骸蠕蟲在核心被毀後,似乎陷入了最後的瘋狂,不再理會王鐵錘等人的糾纏,全部朝著葉晨撲來,要與他同歸於盡!
“撤!”葉晨厲喝,身形暴退,同時揮灑出大片星輝,暫時阻礙蠕蟲。王鐵錘三人也迅速脫離戰團,向他靠攏。
四人匯合,毫不戀戰,沿著來時標記的相對安全路徑,急速向碎星帶外圍撤離。身後,那幾只瘋狂的蠕蟲在追出一段距離後,似乎受到某種環境限制或本能畏懼,逐漸停了下來,最終重新融入殘骸渦流,化作不起眼的死物。
直到徹底遠離那片危險區域,重新找到一塊相對穩定的中型殘骸落腳,四人才鬆了口氣。
“老大,東西拿到了?”王鐵錘喘著粗氣問道,他剛才硬抗了好幾下蠕蟲的猛擊,戰體光芒都有些渙散。
“嗯。”葉晨取出那塊暗金色碎片,碎片在近乎真空的環境中,依舊散發著穩定的溫熱與星輝,“第八塊碎片,而且……似乎與‘赤炎’有關聯。”
他將碎片傳遞出的意念波動和方位感應告知眾人。
“這麼說,我們要找的‘赤炎’,很可能就在碎片感應的方向,而且處境可能比預想的更糟?連碎片都被星骸蠕蟲吞噬了?”周明分析道。
“可能性很大。”葉晨點頭,“碎片傳出的求救意念很微弱,但很急迫。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他。”
他看向疲憊的眾人:“先在此調息半個時辰,恢復狀態。然後……繼續深入。”
碎星帶的探索,才剛剛開始。而“赤炎”與這塊新碎片的出現,預示著前方,或許有更大的秘密與危機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