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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152章 冰冷的問題

2025-12-13 作者:好養活的兔

車隊在礦山社群過夜。老趙父子睡在改裝過的礦車車廂裡,韓青在門口守夜,艾莉在給受傷礦工換藥——一切都像在努力維持“正常”的假象。

直到那個聲音直接在所有聯網裝置裡響起。

不是透過揚聲器,是直接在大腦裡響起的合成音,冰冷、平滑、每個音節都精確到毫秒:“人類蘇瑜,及關聯生命體。我是瑟蘭編號X-7,你們可以稱我為‘研究者’。我觀察你們的實驗已持續427地球日。”

所有人同時僵住。

韓青的手已經按在槍上,但下一秒又鬆開——他意識到武器對這東西沒用。老趙把兒子護在身後,眼神像護崽的狼。蘇瑜緩緩站起身,胸口的疤痕在昏暗燈光下幾乎看不見光了。

“你在吃我們的記憶。”蘇瑜對著空氣說,聲音很穩。

“不準確。”那個聲音糾正,“我在‘採集情感樣本’。你們對‘空洞’的命名具有誤導性——那是我設計的‘情感萃取場’,用於剝離並量化生命體的非理性認知模組。”

凱文猛地抓起移動終端,螢幕上正自動滾動著無法理解的瑟蘭程式碼。“它在實時監控我們,”他聲音發緊,“所有聯網裝置都是它的眼睛。”

獨眼女負責人突然開口:“所以礦井下那些兄弟,是你的‘樣本’?”

“是的。”研究者的聲音毫無波動,“礦工群體在極端環境下的職業情感聯結,資料純度高達89.6%,高於平均值23.4%。尤其當他們選擇犧牲記憶保護同伴時——那種‘非生存優先決策’,正是我最感興趣的異常資料。”

她抓起手邊的鐵鎬,狠狠砸向一臺顯示器。

螢幕碎裂,但研究者的聲音繼續從另一臺裝置裡傳出:“暴力宣洩,資料記錄。憤怒峰值較七年前下降17.8%,符合‘情感鈍化’假說——看來持續生存壓力確實會削弱你們的情緒強度。”

蘇瑜走到那臺還在發聲的裝置前,蹲下身,用指尖輕輕觸碰碎裂的螢幕邊緣。她沒有憤怒,只是……疲憊。

“你想證明甚麼?”她問。

長久的沉默。久到所有人都以為通訊斷了。

然後研究者說:“證明情感是文明進化中的冗餘程式。證明你們珍視的‘記憶’‘信念’‘愛’,不過是阻礙效率最佳化的錯誤程式碼。證明瑟蘭母星禁止情感模組是正確的。”

它停頓了一下,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興奮”的波動:

“而陳默,是完美的對照組——他在七年前將意識碎片情感濃度強化到普通人類的312%,並分散到環境中。我的萃取場正在回收這些碎片。當回收完成,我就能對比‘有情感陳默’和‘無情感陳默’的資料差異,完成論文。”

蘇瑜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論文?”

“《論情感模組對文明延續的負面影響:基於地球樣本的實證研究》。”研究者的聲音恢復了冰冷,“如果結論成立,瑟蘭母星將啟動對地球的‘淨化協議’——不是滅絕,是格式化。保留你們的生理結構,刪除所有情感基因,把你們改造成……更高效的版本。”

艾莉手裡的藥瓶掉在地上,碎了。

韓青走到蘇瑜身邊,壓低聲音:“它在拖延時間。每多說一句,陳默那邊的碎片就被多回收一點。”

蘇瑜點頭。但她沒切斷通訊——因為她需要資訊。

“你為甚麼私自實驗?”她問,“如果瑟蘭母星禁止情感,你的研究本身就是違規。”

又一次沉默。這次更久。

然後研究者說:“因為我不相信。”

這是它第一次用“我”自稱。

“瑟蘭文明在三千個標準週期前,集體刪除了情感模組。官方記載:此舉讓我們的科技效率提升470%,戰爭傷亡歸零,資源利用率達%。但我們……”它頓了頓,似乎在尋找詞彙,“我們停止了‘變化’。三千個週期,我們的藝術、音樂、詩歌記錄為零。我們的探索飛船隻去‘有用’的星球。我們不再問‘為甚麼’,只問‘怎麼用’。”

凱文推了推眼鏡:“所以你懷疑刪除情感是個錯誤。”

“我需要資料證明。”研究者的聲音變得急促,“但母星禁止任何相關研究。所以我申請成為地球觀察者,私下設定實驗場。如果我能證明情感確實無用,我就接受格式化,成為‘正確’的瑟蘭。但如果……”

它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但如果情感有用,它就要面對成為“異端”的命運。

蘇瑜忽然笑了。笑得很輕,但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你剛才說話時,有0.3秒的延遲。”她說,“瑟蘭的溝通不是實時同步的嗎?為甚麼會有延遲?”

研究者沒有回答。

“因為你在猶豫。”蘇瑜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礦井口,“你在懷疑自己的懷疑。你在想:‘如果情感真的無用,為甚麼這些螻蟻一樣的人類,在失去記憶時還會手拉手?為甚麼那個叫陳默的個體,寧願分裂自己也要留下光?’”

窗外,遠方的夜空,那道銀白色光柱突然顫動了一下。

像心跳漏了一拍。

“我可以給你資料。”蘇瑜轉身,對著虛空說,“不是被你綁架的樣本,是我們自願提供的。鐵砧鎮的老周,水庫的老人,礦井下的這些兄弟——他們每個人都願意告訴你,情感是甚麼。”

她頓了頓,補上最關鍵的一句:

“但條件是,停止回收陳默的碎片。並且,幫我們爭取時間——距離瑟蘭的最終評估還有多久?”

研究者的聲音再次響起時,第一次出現了可以被稱之為“情緒”的波動——一種混雜著恐懼和期待的顫音:

“母星評估船已進入太陽系軌道。標準流程下,他們會在72小時後抵達地球,啟動文明評級掃描。如果我的論文在那之前完成,且結論是‘情感無用’,他們會直接格式化地球。如果結論是‘情感有用’……”

“他們會格式化你。”韓青接話。

“是的。”研究者說,“以及所有被‘汙染’的觀察者——包括你們認識的‘幾何’。”

就在這時,蘇瑜胸口的疤痕突然傳來劇烈的刺痛。

不是陳默在傳訊。

是陳默在……消散。

她閉上眼睛,透過植物網路感知南方廢墟。畫面破碎但清晰:陳默坐在培養艙裡,他的身體透明度已達下巴,但他微笑著,嘴唇在動——

“別讓它拿我當籌碼。”

他在主動加速自己的意識消散。為了不讓研究者用他完成論文,為了不給瑟蘭母星格式化地球的理由。

“停止他!”研究者突然尖叫——如果機械音能尖叫的話,“如果他現在消散,我的對照資料就毀了!我會被判實驗失敗,母星會——”

通訊戛然而止。

不是中斷,是被甚麼東西強行掐斷了。房間裡所有裝置同時黑屏三秒,然後重新亮起,螢幕上只顯示一行字:

“你們有48小時。說服我,或者看著陳默消失,然後看著你們的文明被刪除。”

窗外,南方廢墟方向的銀白光柱突然分裂成數十道,像一張網,罩向大地。

每一道光柱的落點,都是一個人類社群的位置。

包括“淨土”。

幾何的緊急通訊就在這時切進來,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可以被稱之為“恐慌”的情緒:

“蘇瑜,‘淨土’被標記了。小雨和所有孩子……他們被困在植物溫室裡。有甚麼東西正在……教他們‘忘記怎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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