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身體猛地一顫,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妹妹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開了他試圖用憤怒和酒精掩蓋的現實。
他頹然地低下頭,沒有說話。
哪怕再怎麼不願意承認,他也知道妹妹說的是事實!
何雨水見狀,知道哥哥聽進去了。
悄悄送了一口氣,何雨水湊近一些,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敲在傻柱心上:“那好,哥,你再想想。”
“既然這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事實,那一大爺,他為甚麼偏偏要把這樣一個‘絕對成不了’的姑娘,鄭重其事地介紹給你呢?”
“難道以他老人家的見識和眼力,他會看不清楚這中間的差距嗎?他會預料不到今天這個結果嗎?”
傻柱猛地抬起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裡充滿了掙扎和難以置信。
他盯著何雨水,聲音乾澀的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大爺他……他根本就沒想真心給我介紹成物件?他……他是故意的?”
何雨水沒有直接回答,但她那沉默而堅定的眼神,已經無聲地承認了一切。
傻柱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重重地靠在炕頭上,喃喃自語:“可是……一大爺他……他真要是不想給我介紹,他幹嘛還要費這個功夫?”
“他直接不給我介紹,或者隨便找個理由推了,不就行了嗎?何必弄這麼一出?”
這是傻柱心裡最大的疑惑,也是他無法理解何雨水邏輯的關鍵。
“哥,你知道怎麼訓一條忠犬嗎?”何雨水突然出聲,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傻柱還沒反應過來這突兀的問題是甚麼意思,何雨水便已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
“以前咱們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每次到了咱們餓得快要撐不住、眼冒金星的時候,他就會‘恰好’出現。”
“給的那麼一點吃的,分量控制得剛剛好,既餓不死,也絕吃不飽。”
“就這麼一次,兩次,三次……讓你覺得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讓你對他死心塌地,感恩戴德。”
何雨水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傻柱:“但你不知道,在你不在家、我看家的時候,我餓得啃桌子角,也從來沒等到過他的幫襯。”
傻柱臉色猛地一沉,像是被觸及了某種禁忌,厲聲呵斥道:“雨水!你胡說甚麼!沒有一大爺那些年的幫襯,咱們兄妹倆說不定早就餓死了!你不能這麼不念舊情,忘恩負義!”
何雨水沒有理會他的呵斥,繼續沿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語氣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洞察:“我不知道他到底打的甚麼主意。但這次相親,用的也是同樣的套路。”
“他給你一個看似美好、實則根本夠不著的希望,讓你在希望破滅後,更加對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但實際上……”
“閉嘴!不許再說了!”傻柱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猛地打斷了她,胸口劇烈起伏。
他拒絕聽下去,拒絕去深思那個可能顛覆他所有認知的結論。
何雨水看著哥哥那副抗拒到底的樣子,終於不再出聲了,只是用那雙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眼神裡有失望,有無奈,更有一絲悲哀。
傻柱被妹妹看得渾身不自在,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放緩,像是在說服她,更像是在說服自己:“雨水,你就是想得太多了。一大爺他……他沒道理這樣做。咱們受了人家的恩情,就一定要記在心裡,要懂得報答,不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何雨水已經猛地站起身,打斷了他最後的自我安慰。
何雨水深深地看了傻柱一眼,留下一句:
“哥,我今晚甚麼都沒說,你也甚麼都沒聽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就出了門,回自己屋去了,留下傻柱一個人坐在昏暗的燈光下,對著滿室的寂靜,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妹妹那些刺耳卻又無法完全駁斥的話,心亂如麻。
傻柱用力甩了甩頭,想把妹妹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從腦子裡驅逐出去。
他不願意承認,更不願意去相信,一大爺易中海對他那麼好,背後會藏著那麼深的算計。
可何雨水的話,就像在他心裡種下了一根刺,又像魔音灌耳,不斷地在他腦海中迴盪,揮之不去。
那些關於“訓狗”、“控制分量”、“感恩戴德”的字眼,像一根根細針,扎得他坐立難安。
“哎,這都叫甚麼事啊!”傻柱煩躁地低吼一聲,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這屋裡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猛地起身,披上件外衣就下了炕,推門走到院子裡。
深夜的涼風迎面一吹,帶著寒意,倒是讓他混沌發脹的腦子清醒了不少,酒意也散了大半。
此刻時間還不算太晚,一些人家窗戶還透著亮光。
傻柱心裡憋悶得慌,極度想找個人說說話,排解一下這紛亂的情緒。
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他就愣住了。
找誰呢?
一大爺?
這他怎麼問的出口。
東旭哥?
白天剛一起喝過酒,而且那是一大爺的徒弟。
後院老太太?
年紀大了,早就睡了。
他把院裡的人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竟然悲哀地發現,除了易中海那幾個人,他在這個住了這麼多年的四合院裡,竟然找不出一個能說說心裡話、關係親近點的人家!
這時,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許大茂。
“也不知道許大茂那孫子從他爸媽那兒回來沒有……”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可笑。
他竟然在煩悶的時候,想起了自己最大的死對頭?
傻柱站在清冷的院子裡,看著四周那些或明或暗的視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在這個院裡的人際關係,竟是如此的孤立和狹窄。
除了一大爺的那個小圈子,他彷彿再沒有別的去處。
一股莫名的悲涼和空虛,悄然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