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的春節剛過,蘇家村的空氣就多了層緊張。村口的老槐樹下拉了警戒線,廣播裡迴圈播放著 “少出門、不聚集” 的通知,原本該熱鬧的民俗館關了門,連 “小遠的店” 門口也少了往日的煙火氣。顧沉舟站在鋪子裡,看著窗外空蕩的石板路,手裡攥著剛收到的通知:“全村封控,每戶每兩天可派一人外出採購。”
“顧叔叔,我媽讓我給你送點米和菜。” 小宇隔著鋪子的玻璃門喊,手裡提著個布兜,裡面裝著小米、白菜,還有幾棵新鮮的薺菜,“林曉姐姐說,你住店裡方便,要是缺啥,就跟我們說。” 顧沉舟趕緊開門,接過布兜,指尖觸到小宇凍得發紅的手,心裡一暖:“快回去吧,外面冷,別凍著了。”
關上門,顧沉舟把米和薺菜放進灶房。他早就決定封控期間住店裡 —— 一來能守著小遠的畫和課本,二來能幫村裡做點事。前幾天林曉統計 “可幫忙人員”,他第一個報了名,說 “我住店裡,晚上能幫著巡巡村,白天還能熬粥給需要的人”。
第二天一早,顧沉舟就生了火,砂鍋裡熬上了薺菜粥。粥香飄出鋪子時,他正用手機拍小遠的蠟筆畫,準備發給林曉 —— 林曉說要做 “蘇家村線上民俗館”,讓封控在家的村民和遊客也能看老物件、看小遠的畫,他便每天拍幾張,配上簡單的文字,比如 “小遠畫的麥田,是他六歲時跟奶奶去地裡摘菜後畫的”“這張海浪圖,他畫了三天,說要等清沅姐姐回來一起改”。
“沉舟,在家嗎?” 門外傳來王大叔的聲音,帶著點急促,“張媽家的降壓藥快沒了,村醫那裡暫時缺貨,你能幫忙在鎮上的群裡問問嗎?” 顧沉舟趕緊拿出手機,開啟鎮上的物資互助群,發了條訊息:“蘇家村張奶奶需要降壓藥,有多餘的麻煩聯絡我,謝謝。” 沒過十分鐘,就有鎮上的藥店回覆 “可以送過來,放在村口卡點”,他趕緊把訊息告訴王大叔,還多問了句 “張媽還有啥需要的,我一起記著”。
中午的時候,粥熬好了。顧沉舟盛了幾碗,裝進保溫桶,先給村口卡點的值守人員送了去 —— 他們從早到晚守在寒風裡,連口熱飯都難吃上。值守的小夥子接過粥,眼眶有點紅:“謝謝顧叔,這幾天淨吃泡麵了,還是熱粥舒服。” 顧沉舟笑了笑:“要是餓了,就來店裡說,我每天都熬粥。”
下午,他又熬了鍋小米粥,裝了十幾份,讓小宇幫忙送給村裡的獨居老人。小宇回來時,手裡拿著張紙條,是李奶奶寫的:“謝謝沉舟的粥,暖到心裡了。” 顧沉舟把紙條夾在小遠的課本里,和林曉星的留言條放在一起 —— 這些紙條,像一顆顆小太陽,照亮了封控期間的冷清。
晚上巡村時,顧沉舟手裡提著盞舊馬燈,是從民俗館 “老物件區” 借的,燈芯點著,暖黃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他走過池塘邊的涼棚,走過民俗館的木窗,走過 “小遠的桃樹” 下,每走一段,就停下來看看 —— 怕有村民不注意出門,也怕有人需要幫忙。
走到張媽家附近時,他聽見屋裡傳來咳嗽聲,趕緊敲門:“張媽,您沒事吧?” 張媽開啟門,臉色有點白:“沒事,就是有點感冒,不礙事。” 顧沉舟趕緊從兜裡掏出兩包感冒藥 —— 是他之前備著的,“您趕緊吃了,要是晚上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我住店裡,隨時能過來。”
回到鋪子時,已經快十點了。顧沉舟坐在灶房的小凳上,喝了碗剩下的薺菜粥。粥還是熱的,清苦的香氣混著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全身。他掏出手機,翻出林曉發的 “線上民俗館” 連結,裡面有他拍的小遠的畫,有老紡車的照片,還有村民在家做粉條、編麥稈船的影片,評論區裡滿是 “加油”“等解封了就去蘇家村” 的留言。
他突然想起蘇清沅在信裡寫的 “別讓仇恨困住餘生”—— 現在的他,不僅沒被仇恨困住,還在幫著守護這片土地,守護這裡的人。封控的冬夜很冷,可粥鋪的燈是暖的,村民的互助是暖的,線上的鼓勵是暖的,這些溫暖湊在一起,就像 從未熄滅的光。
接下來的日子,顧沉舟每天都熬粥、送物資、拍照片、巡村。他學會了用手機線上統計物資需求,學會了幫村民除錯視訊通話,甚至學會了教村裡的孩子用麥稈編船 —— 透過影片,一步一步教,孩子們編好後,就拍照片發給她,說 “等解封了,就把船送給顧叔叔”。
解封的那天,蘇家村的陽光格外好。顧沉舟開啟 “小遠的店” 的門,看著村民們互相打招呼,看著小宇跑過來舉著新編的麥稈船,看著王大叔推著小車送來了新磨的玉米粉,突然覺得,這場封控像一場考驗,而他,終於用自己的行動,透過了這場考驗 —— 他不再只是 “懺悔者”,更是蘇家村的 “一份子”,是能在危難時站出來的 “守護者”。
他把熬好的薺菜粥盛了滿滿幾碗,放在鋪子門口,供村民們免費喝。粥香飄在空氣裡,混著春天的氣息,像在告訴所有人:寒冬總會過去,溫暖總會回來,而 “小遠的店”,會一直在這裡,熬著熱粥,守著燈光,等著每一個需要溫暖的人,也等著春天帶小宇去海邊的約定。
夕陽西下時,顧沉舟坐在鋪子裡,看著小遠的課本,看著那些溫暖的留言條,看著窗外漸漸熱鬧起來的村子,心裡滿是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