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2章 鐵窗後的對峙與真相的裂痕

2025-12-01 作者:楊誠十八少

監舍的燈光亮了三晚,顧沉舟的眼睛也紅了三晚。母親的日記被他攤在枕頭邊,每一頁都被指尖摩挲得發皺,尤其是 1997 年 5 月 6 日那頁 ——“我看著沉舟在屋裡哭,喊‘媽媽別走’,我只能留下”,這句話像針一樣,紮在他心裡,一閉眼就想起自己九歲那年,拽著母親的衣角哭,而父親在門口冷笑,說 “你媽要跟野男人走,別攔她”。

第四天清晨,看守敲了監舍的門,遞來一張會見單:“顧明遠的會見申請批了,今天上午十點。” 顧沉舟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指尖的力氣大得幾乎要將它揉碎 —— 他等這一天,等的不是父女情深的重逢,是一場遲了二十年的質問,一場必須撕碎所有謊言的對峙。

會見室的玻璃隔斷又冷又硬,顧沉舟坐在椅子上,看著對面的門被推開。父親顧明遠走了進來,頭髮比上次見時白了些,卻依舊穿著筆挺的西裝,手裡提著一個鱷魚皮公文包,坐下時還特意整理了領帶,彷彿不是來監獄見服刑的兒子,是來參加一場商業談判。

“聽說你找我?” 顧明遠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慣有的傲慢,“律師說你情緒很激動,怎麼,在裡面待不下去了?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你做那些事,現在好了,把自己也搭進來。”

顧沉舟沒接話,從懷裡掏出母親的日記,隔著玻璃推了過去,聲音沙啞卻堅定:“你看看這個,媽寫的。”

顧明遠拿起日記,翻了兩頁,臉上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僵硬,最後皺起眉,把日記扔回桌上:“這種東西有甚麼好看的?你媽生前就愛胡思亂想,寫的都是些無稽之談。”

“無稽之談?” 顧沉舟突然提高了聲音,引得旁邊的看守看過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指著日記上的字跡,“1995 年,你逼她去見建材廠老闆,讓她‘拉關係’,她不願意,你就說‘成大事要犧牲’;1997 年,她想帶我走,你堵在門口,說‘敢走就永遠別見我’;1998 年,你跟姓劉的女人訂婚,把她趕到老房子,還跟我說‘她跟人跑了’—— 這些,都是無稽之談嗎?”

顧明遠的手指在桌下攥緊,卻依舊嘴硬:“我那是為了這個家!為了給你更好的生活!要是沒有我當年的‘犧牲’,你能有今天的地位?你能住大房子,讀好學校?”

“犧牲?” 顧沉舟笑了,笑聲裡滿是悲涼和憤怒,“你犧牲的是媽的尊嚴!是我的童年!你讓她活在噁心和痛苦裡,讓我恨了她十幾年,以為她是拋棄我的壞女人!你把我們當成你‘成大事’的墊腳石,還敢說這是為了我們?”

他想起小時候,每次他問起母親,父親都說 “別跟我提那個女人”;想起母親生病時,他去老房子看她,母親拉著他的手說 “沉舟,媽沒走”,他卻甩開她,說 “你別碰我,我沒有你這樣的媽”;想起母親臨終前,躺在病床上,還在唸著他的名字,而他因為 “替父報仇” 的執念,連最後一面都沒去見。

“我那時候怎麼就沒看出來,你說的全是假的!” 顧沉舟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你說媽跟人跑了,是假的;你說蘇家村的人逼死你,讓我替你報仇,是不是也是假的?”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戳中了顧明遠的痛處。他猛地拍了桌子,聲音也變了調:“你胡說甚麼!蘇家村的人當年就是逼我!他們佔著我的地,還到處說我壞話,我走投無路才……”

“才自殺?” 顧沉舟打斷他,眼睛死死盯著他,“可我記得,你‘自殺’那天,還跟人簽了建材廠的合同;你‘去世’後,你的銀行賬戶裡多了五十萬 —— 這些,你怎麼解釋?”

這些疑問,是顧沉舟這幾天反覆想的。母親的日記讓他看清了父親的自私,也讓他開始懷疑 “蘇家村復仇” 的根基 —— 一個連妻兒都能欺騙的人,說的 “被逼死”,真的可信嗎?

顧明遠的臉色徹底變了,他避開顧沉舟的目光,拿起公文包,起身就要走:“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你好好在裡面改造,別再想這些有的沒的。”

“你別走!” 顧沉舟隔著玻璃伸手,卻只碰到冰冷的鏡面,“你把話說清楚!你到底有沒有被蘇家村的人逼死?我當年做的那些事,是不是都是你騙我的?!”

顧明遠沒有回頭,腳步匆匆地走出了會見室,連落在桌上的母親日記都沒帶走。顧沉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突然覺得一陣無力,癱坐在椅子上,眼淚砸在日記的紙頁上,暈開了 “沉舟,別被仇恨困住” 那行字。

看守走過來,遞給他一張紙巾:“時間到了,該回去了。”

顧沉舟慢慢站起來,拿起母親的日記,緊緊抱在懷裡。走出會見室時,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卻暖不了他心裡的冷。他想起父親剛才的反應 —— 躲閃的目光,慌亂的語氣,還有沒說完的話,這些都印證了他的懷疑:父親所謂的 “被蘇家村逼死”,很可能也是一場謊言。

而他,就是那個被謊言裹挾的傻瓜,帶著滿腔的仇恨,去傷害那些無辜的人 —— 蘇清沅失去了母親和弟弟,顧忠被打斷了腿,張媽的兒子被關了半個月,還有那個叫小遠的孩子,永遠失去了看海的機會。

“媽,我錯了。” 顧沉舟在心裡輕聲說,指尖輕輕拂過日記封面的 “沈曼” 兩個字,“我不該信他的話,不該被仇恨困住,不該傷害那麼多人。”

回到監舍,他把母親的日記鎖進儲物櫃的最深處,然後拿起紙筆,開始寫申請 —— 申請加入監獄的 “手工技能改造班”,申請會見蘇清沅,申請了解蘇家村的近況。他知道,光有悔恨是不夠的,他必須做些甚麼,來彌補自己的過錯,來查清所有的真相,哪怕這條路很難,哪怕他可能永遠得不到原諒。

窗外的風還在吹,鐵窗嗚嗚作響,卻不再像母親的哭泣,反而像一種提醒 —— 提醒他,從這場對峙開始,他必須掙脫仇恨的枷鎖,重新做人,才能對得起母親的期望,對得起那些被他傷害的人,也對得起那個曾經被謊言矇蔽、卻終於醒來的自己。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