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像一道道破碎的光痕,映在蘇清沅空洞的眼眸裡。她攥著掌心那一小塊冰涼的橡皮碎片,指腹反覆摩挲著邊緣,試圖從這僅存的念想裡汲取一絲力量,可心頭的寒意卻像潮水般不斷湧來,幾乎將她淹沒。
顧沉舟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彷彿剛才宴會上那個運籌帷幄、眼神冰冷的人不是他。車廂裡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襯得這寂靜愈發壓抑。蘇清沅偷偷抬眼看向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她卻彷彿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隱藏的、對自己無盡的掌控欲和恨意。
回到別墅,顧沉舟率先下車,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指令:“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事要帶你去做。” 說完,便徑直走進了別墅。蘇清沅跟在後面,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進房間,她第一時間衝到窗邊,拉開窗簾縫,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雪花不知何時又開始飄落,紛紛揚揚地灑在別墅的花園裡,將一切都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彷彿要將所有的罪惡和痛苦都掩埋。她想起顧忠和張強,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是否已經從警察局裡出來,是否還在為自己擔心。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是傭人張媽。她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放在床頭櫃上,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欲言又止。
“張媽,是不是有甚麼事?” 蘇清沅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問道。
張媽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蘇小姐,我剛才在樓下聽保鏢聊天,說…… 說顧先生已經派人去蘇家村了,好像是要找顧忠和張強的麻煩。還說…… 還說顧忠先生因為不肯透露你的訊息,已經被打得住進了醫院。”
“甚麼?” 蘇清沅的心猛地一沉,手裡的牛奶杯差點摔在地上,“顧沉舟怎麼能這麼做?顧伯他沒有做錯任何事,為甚麼要找他麻煩?”
張媽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無奈:“蘇小姐,你現在自身都難保,還是別管太多了。顧先生的脾氣你也知道,他決定的事情,沒人能改變。你還是好好照顧自己,別再惹他生氣了,不然……”
後面的話張媽沒有說完,但蘇清沅卻已經明白了。她靠在牆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顧沉舟不僅要控制她,還要對她身邊的人下手,他就是要把她徹底孤立,讓她再也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張媽走後,蘇清沅坐在床邊,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卻沒有任何喝的慾望。她掏出貼身口袋裡的橡皮碎片,放在手心,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小遠,你說我該怎麼辦?顧伯被打住院了,我卻甚麼都做不了。爸還在療養院,不知道有沒有按時吃藥,顧沉舟又不肯讓我見他。我真的好沒用,連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清沅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在夢裡,她回到了蘇家村,回到了那個充滿歡聲笑語的穀場。父親在曬穀,母親在編織,小遠在追著鴿子跑,顧忠和張強在一旁笑著聊天。她跑過去,想要抓住這美好的一切,可就在她伸出手的瞬間,所有的畫面都破碎了,變成了一片漆黑的深淵,她猛地掉了下去,驚醒過來。
冷汗浸溼了她的睡衣,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 “砰砰” 地跳著。窗外的天已經矇矇亮,她走到窗邊,看著遠方漸漸亮起的天空,心裡突然升起一個念頭 —— 她要去找父親,就算顧沉舟不讓她見,她也要想辦法找到療養院的地址,親自去看看父親。
她開始在房間裡翻找起來,希望能找到一些關於療養院地址的線索。突然,她在床頭櫃的抽屜深處,發現了一張被摺疊起來的紙條。她趕緊開啟,上面寫著一個地址,還有一行小字:“清沅,這是你父親所在療養院的地址,我偷偷打聽來的,你要是想他了,可以偷偷去看看。” 落款是張媽的名字。
蘇清沅的心裡一陣激動,她緊緊攥著紙條,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決定,等今天顧沉舟出門後,就偷偷按照這個地址去找父親。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這張紙條其實是顧沉舟故意讓張媽放在這裡的。顧沉舟早就猜到蘇清沅會想方設法地去找父親,所以他精心設計了這個圈套,就是為了讓蘇清沅徹底絕望。
當天下午,顧沉舟果然出門了。蘇清沅按照紙條上的地址,偷偷溜出了別墅,打了一輛計程車,往療養院的方向駛去。一路上,她的心裡既激動又緊張,想象著見到父親時的場景,想象著父親看到她時驚喜的表情。
可是,當計程車到達目的地時,蘇清沅卻愣住了。眼前根本不是甚麼療養院,而是一片荒涼的廢墟,到處都是斷壁殘垣,雜草叢生。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細看了看紙條上的地址,沒錯,就是這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清沅的心裡充滿了疑惑和不安,她走進廢墟,四處尋找著,希望能找到一絲關於父親的痕跡,可最終卻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是顧沉舟打來的。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電話。
“找到你父親了嗎?” 顧沉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是不是很失望?其實,那張紙條上的地址是假的,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天真,還真以為有人會幫你。”
蘇清沅的身體猛地一僵,手機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站在荒涼的廢墟里,看著眼前的一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她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在顧沉舟的掌控之中,所有的希望都是顧沉舟精心編織的謊言,而她,卻一次次地相信,一次次地陷入絕望。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廢墟上,將蘇清沅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孩子,手裡緊緊攥著那一小塊橡皮碎片,感受著從手心傳來的冰涼觸感,以及從心底深處不斷湧來的、無盡的絕望。她知道,自己再也沒有辦法逃離顧沉舟的掌控,再也沒有辦法見到父親,再也沒有辦法回到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蘇家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