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終於被夜色吞噬,廢墟里的風越來越冷,像無數根細針,紮在蘇清沅裸露的面板上。她蹲在地上,看著摔得粉碎的手機螢幕,碎片裡映出自己蒼白而絕望的臉,像一張失去靈魂的紙。手裡的橡皮碎片被攥得發燙,可這點溫度,連掌心的寒意都驅散不了。
“該回去了。” 身後傳來保鏢冰冷的聲音,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廢墟入口,手裡的手電筒光束直直地照在她身上,讓她無處遁形。
蘇清沅沒有動,也沒有抬頭,只是保持著蹲坐的姿勢,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塑。她知道,反抗沒有用,逃跑也沒有用,從她踏上這片廢墟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掙扎都成了徒勞。
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將她拖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她沒有掙扎,任由他們拖拽,雙腳在碎石地上劃出兩道淺淺的痕跡,很快就被夜色掩蓋,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回到別墅時,客廳的水晶吊燈亮著,顧沉舟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眼神冷漠地看著被拖進來的蘇清沅。“玩得開心嗎?” 他晃了晃酒杯,紅酒在杯中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廢墟的風景,應該比你想象中更‘驚喜’吧?”
蘇清沅被保鏢鬆開,踉蹌著跌坐在地板上,她抬起頭,看著顧沉舟,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仇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鐵片,“殺了我,還是把我永遠關在這裡?”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顧沉舟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要讓你活著,讓你親眼看著所有你在乎的人,都因為你而痛苦;讓你永遠活在愧疚和絕望裡,為你家人當年的所作所為贖罪。”
他轉身走向樓梯,又突然停下,回頭說:“對了,還有件事要告訴你。張媽已經被我送走了,她兒子還在我手裡,要是她敢再幫你,或者跟你說甚麼不該說的,她兒子就會替她承擔後果。”
“張媽……” 蘇清沅猛地抬起頭,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張紙條,真的是你讓她放的?她為甚麼要幫你騙我?”
“幫我?” 顧沉舟冷笑一聲,“她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兒子。你以為她對你的那些‘同情’是真的?在親情面前,所謂的善意,不過是隨時可以犧牲的籌碼。” 他說完,便徑直走上樓梯,留下蘇清沅一個人,在空曠的客廳裡,被無邊的絕望包裹。
蘇清沅坐在地板上,直到深夜,才慢慢站起身,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房間。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花,突然想起張媽端來熱牛奶時,眼神裡那絲複雜的情緒 —— 原來,那不是同情,而是愧疚和無奈。她以為的最後一絲溫暖,不過是別人為了自保,而編織的又一個謊言。
第二天早上,傭人送來早餐時,還帶來了一個平板電腦,說是顧沉舟讓她看的。蘇清沅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啟了平板電腦,螢幕上跳出一段影片,畫面裡是醫院的病房,顧忠躺在病床上,渾身是傷,左腿被石膏固定著,臉色蒼白得像紙。
“清沅,你別擔心我,” 影片裡的顧忠聲音虛弱,卻還是強撐著笑容,“我沒事,就是一點皮外傷,過幾天就能好。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跟顧沉舟硬碰硬,等我好起來,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
影片突然中斷,螢幕上跳出一行字:“這是顧忠昨天錄的,他現在還在醫院,要是你乖乖聽話,他就能平安出院;要是你再敢耍花樣,他的傷,就會比現在更重。”
蘇清沅緊緊攥著平板電腦,指節泛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掉在螢幕上。她知道,這又是顧沉舟的威脅,用顧忠的安危,來逼她妥協。她想反抗,想告訴顧忠不用管她,可她不敢 —— 她已經失去了父母,不能再失去顧忠這個唯一還在為她著想的人。
她把平板電腦放在床頭櫃上,走到床邊,躺下,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腦海裡不斷閃過母親臨終前的樣子、父親中風後的眼神、顧忠受傷的畫面、張媽無奈的表情,還有小遠畫裡的藍色海浪 —— 這些畫面像一把把刀,反覆切割著她早已破碎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房門被輕輕推開,以為是傭人,卻沒想到是顧沉舟。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扔在蘇清沅面前的床上:“這是你父親的死亡證明和火化證明,我已經幫你辦好了。你要是想看,就看看;不想看,就扔了。”
蘇清沅拿起檔案袋,手指顫抖著開啟,裡面的紙張輕飄飄的,卻像有千斤重。死亡證明上的日期,還是 12 月 20 日,和顧沉舟之前說的一樣;火化證明上的簽字,是顧沉舟的名字 —— 他甚至沒有讓她這個女兒,為父親送最後一程。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蘇清沅的聲音裡滿是絕望,“我爸已經死了,你為甚麼連讓我為他送葬的機會都不給我?你到底要殘忍到甚麼地步?”
顧沉舟沒有回答,只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雪景,聲音冰冷:“殘忍?當年你母親逼死我父親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殘忍?現在我做的這些,不過是把你們曾經對我做的,還給你們而已。”
他轉身離開房間,門關上的瞬間,蘇清沅終於忍不住,趴在床上,失聲痛哭起來。她知道,顧沉舟說的是假的,母親從來沒有逼死過他的父親,可她沒有證據,也沒有機會反駁。在顧沉舟的世界裡,她和她的家人,永遠都是罪人,永遠都要為莫須有的罪名,付出慘痛的代價。
哭累了,蘇清沅慢慢坐起身,把父親的死亡證明和火化證明,小心翼翼地放進檔案袋裡,藏在枕頭底下。她又掏出貼身口袋裡的橡皮碎片,放在手心,輕輕摩挲著:“小遠,姐現在真的好難。顧伯被打傷了,張媽為了兒子背叛了我,爸的後事我都沒能參加,我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
窗外的雪還在飄落,無聲地覆蓋著別墅的花園,也覆蓋著蘇清沅心裡最後的一點溫度。她知道,自己再也沒有辦法逃離顧沉舟的掌控,再也沒有辦法回到蘇家村,再也沒有辦法實現對小遠的承諾。她就像被困在冰窖裡的人,周圍是無邊的寒冷和黑暗,看不到一點光亮,也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她把橡皮碎片重新放回貼身口袋裡,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或許,只有在夢裡,她才能回到那個充滿歡聲笑語的蘇家村,才能見到父母和小遠,才能不用面對這殘酷的現實。
可是,就連夢,也沒有給她一絲安慰。夜裡,她又夢見了蘇家村的穀場,夢見了父母和小遠,可就在她想要靠近他們的時候,所有的畫面都變成了碎片,像被狂風撕碎的紙張,散落在漆黑的深淵裡,再也拼不起來。她在夢裡尖叫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再一次掉進絕望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