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 年春分後的第一個週一清晨，蘇清沅推著腳踏車出門時，發現車筐裡多了個保溫袋 —— 母親凌晨五點就起來煮了薺菜雞蛋，還在袋底墊了塊暖手寶，怕雞蛋涼了。“上課別走神，中午要是不想吃食堂，就回來媽給你做炸醬麵。” 母親站在門口揮手，鬢角的白髮在晨光裡泛著淺光。
“知道啦！” 蘇清沅回頭笑了笑，剛騎出村口，就看見顧忠蹲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塊抹布，正擦著腳踏車的鏈條，“顧伯，您怎麼這麼早？”
“怕你車鏈卡殼，給你上點機油。” 顧忠直起身，把一瓶機油塞進她的車筐，“昨晚看你錯題本上的三角函式錯得多，我在筆記本里補了兩道例題，你課間看看，不懂的晚上回來問我。”
蘇清沅捏了捏車筐裡的筆記本，心裡暖融融的。騎到半路，同村的同學林曉追上她，手裡拿著本語文參考書：“清沅，這是我姐高三時用的，裡面有好多答題技巧，你拿去用！昨天看你語文課上記筆記記得手忙腳亂的。”
林曉的話讓蘇清沅有些不好意思。她輟學三年，重新撿起課本確實吃力，上週的數學小測只考了五十六分，語文的現代文閱讀也錯了大半。“謝謝你曉曉，等我看完就還你。”
“不用急！” 林曉笑著加快車速，“對了，班裡下週要辦讀書分享會，你要是想分享，我可以幫你找資料！”
到了學校，蘇清沅剛把腳踏車停好，就看見課桌裡放著顆橘子，下面壓著張字條：“聽說你數學沒考好，彆著急，我把易錯點整理在後面了 —— 王萌”。王萌是班裡的數學課代表，平時話不多，卻總在細節處透著善意。
蘇清沅把橘子放進書包，翻開王萌給的易錯點筆記，娟秀的字跡裡夾著小小的笑臉符號，在 “三角函式誘導公式” 旁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海浪，像小遠畫的那樣。她突然覺得，原來在新的環境裡，也能收穫這麼多細碎的溫暖。
上午的數學課，老師講的立體幾何讓蘇清沅有些跟不上，她低頭翻顧忠的筆記本，裡面果然有對應的例題，顧忠還用紅筆標了 “輔助線畫法”，旁邊畫著簡單的立體圖，比課本上的更易懂。下課時，王萌主動走過來：“清沅，這道題我昨天也沒聽懂，咱們一起討論討論？”
兩個女孩湊在課桌前，拿著草稿紙畫輔助線，蘇清沅把顧忠教的方法說出來，王萌眼睛一亮：“這個方法好！比老師講的更簡單！” 討論間，蘇清沅瞥見王萌的文具盒上貼著張小小的海浪貼紙，忍不住指了指：“你也喜歡海？”
“嗯！我爸媽在海邊打工，去年暑假我去看過一次，可藍了！” 王萌的眼睛亮晶晶的，“等放春假，咱們要不要一起去？”
蘇清沅心裡一動，想起對小遠的承諾，笑著點頭：“好啊！我還想帶著我弟弟的畫去，讓他也看看真正的海。”
中午吃飯時，蘇清沅剛開啟母親給的保溫袋，就看見王叔領著兩個工人站在教學樓門口，手裡拿著個皺巴巴的信封，是之前她託律師幫他們申請的賠償款。“清沅！拿到了！多虧你給的安全記錄，律師很快就幫我們討回了賠償！”
王叔的聲音有些激動，旁邊的工人紅著眼眶，把信封遞到蘇清沅面前：“蘇小姐，這是我們湊的一點心意，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們心裡過意不去……”
“別這樣！” 蘇清沅趕緊把信封推回去，“能幫到你們我也高興，錢我不能要。你們要是真想感謝，不如等放春假，跟我們一起去看海？就當是…… 給我弟弟的禮物。”
王叔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好！好！我們一定去！讓小遠也看看真正的大海！”
下午的讀書分享會，蘇清沅抱著小遠的畫走上講臺。她有些緊張，手指攥著畫框的邊緣，輕聲說：“我想分享的不是書，是我弟弟的畫。他叫小遠，最喜歡畫海，可他還沒見過真正的海就走了…… 現在我重新回到學校，想好好讀書，等放春假，就帶著他的畫去看海，告訴他，海比他畫的還要藍、還要大。”
臺下很安靜，蘇清沅看見林曉偷偷抹眼淚，王萌舉著手機，想把小遠的畫拍下來。分享結束時，全班同學都鼓起掌，班主任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清沅，你的故事很溫暖，等春假，老師也想跟你們一起去看海，可以嗎？”
蘇清沅的眼淚差點掉下來，用力點頭：“好！”
放學回家時，蘇清沅的腳踏車筐裡裝滿了同學們給的東西 —— 王萌的立體幾何模型、林曉的語文作文素材、還有其他同學湊的海邊攻略。騎到村口，就看見父親拄著柺杖站在老槐樹下，旁邊放著個新做的小木車，是他親手給小遠的畫做的便攜支架。
“爸，您怎麼站在這兒？” 蘇清沅趕緊下車，扶住父親。
“等你回來，” 父親的臉上滿是笑意，指著小木車，“這樣帶小遠的畫去海邊，就不怕被風吹壞了。顧伯說海邊風大，還幫我加了塊透明塑膠板。”
顧忠從旁邊的院子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張地圖，上面用紅筆標了去海邊的路線：“我查了，坐大巴三個小時就能到，春假人多，我提前幫你們訂好住宿，就在海邊的民宿，推開窗就能看見海。”
蘇清沅看著父親手裡的小木車、顧忠手裡的地圖，想起同學們的約定、王叔的承諾，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填滿了。她從書包裡拿出小遠的畫，放在小木車上，夕陽的光灑在畫紙上，藍色的海浪彷彿活了過來，在風裡輕輕晃動。
晚飯時，母親端上剛燉好的排骨湯，裡面放了李奶奶送的幹海帶：“聽說海邊的海帶鮮，媽先給你燉點嚐嚐，等去了海邊，再給你做海帶豆腐湯。”
顧忠喝著湯，突然想起甚麼，從口袋裡掏出個信封：“這是之前包工頭託我轉交給你的，他說修車鋪開張了，讓你有空去看看，還說要去同學們去海邊，他可以開車送你們到車站。”
蘇清沅接過信封，裡面是張手寫的紙條，字跡有些笨拙，卻透著真誠：“蘇小姐，祝你學業順利，春假看海開心 —— 張強”。她把紙條夾進顧忠的數學筆記本里，突然覺得，那些曾經被 “囚籠” 困住的人，如今都在努力朝著光的方向走，而她，也從被微光照亮的人，變成了能傳遞微光的人。
夜深了，蘇清沅坐在燈下，翻開錯題本，把今天新錯的兩道數學題抄上去，旁邊用紅筆寫了解題思路。她抬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小遠的畫，又看了看桌上的海邊攻略，心裡滿是期待。
她拿起筆，在錯題本的最後一頁畫了片小小的藍色海浪，旁邊寫著：“離看海又近了一步，小遠，我們一起等春假。”
窗外的月光灑在書頁上，像小遠溫柔的目光，陪著她一起，期待著即將到來的、屬於大海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