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 “老茶館” 藏在巷子裡,木質門楣上掛著褪色的幌子,風一吹,“茶” 字的邊角就晃得厲害。蘇清沅攥著口袋裡的紙條,腳步放得很輕 —— 顧忠說 “顧明城的人可能在附近盯梢”,讓她進門後先點杯碧螺春,等王順主動找她。
剛走到巷口,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停在身邊,車窗降下,露出顧沉舟的臉。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風衣,領口立著,眼神掃過她手裡的紙條:“去哪?”
蘇清沅心裡一緊,把紙條往口袋裡塞了塞:“去給我母親買些中藥,她最近總失眠。”
“買中藥?” 顧沉舟的眉梢挑了下,指了指副駕駛座,“上車,我順路送你。前面路口在查酒駕,你一個人走不安全。”
“不用了顧總,我自己去就好……”
“上車。” 他的語氣沒帶商量,指尖在方向盤上敲了敲,目光落在她攥緊的口袋上,“還是說,你要去的地方,不方便讓我知道?”
蘇清沅咬了咬唇,最終還是拉開車門。她知道顧沉舟不是 “順路”,是在監視 —— 他昨晚看到她藏在床底的牛皮紙袋,今天又碰巧出現在巷口,哪有這麼多 “巧合”。
車子往茶館方向開,車廂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顧沉舟偶爾會問兩句 “你母親吃的甚麼中藥”“在哪家藥房抓藥”,蘇清沅都含糊地應著,指尖卻一直攥著口袋裡的紙條,手心沁出了汗。
“到了。” 車子停在茶館斜對面,顧沉舟遞過來一個保溫袋,“裡面是顧忠剛煮的薑茶,你買完藥趁熱喝。”
保溫袋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帶著一絲虛假的暖意。蘇清沅接過袋子,輕聲說:“謝謝顧總。”
“早點回來。” 他看著她的背影,補充了一句,“晚上要整理蘇家村的搬遷名單,別耽誤了。”
蘇清沅的腳步頓了頓。果然,所有的 “關心” 都是為了搬遷 —— 他怕她耽誤統計,怕村民不肯簽字,怕顧氏的工期被耽誤。她沒回頭,只是攥緊保溫袋,快步走進了茶館。
茶館裡飄著濃郁的茶香,木質桌椅泛著油光,幾個老人坐在角落下棋,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清脆。蘇清沅走到吧檯前,點了杯碧螺春,剛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男人就走了過來 —— 是王順,頭髮比照片裡更白了些,手裡攥著個黑色的錄音筆。
“蘇小姐?” 他坐下後,聲音壓得很低,把錄音筆推到她面前,“這是當年顧明城威脅我們的錄音,你收好。裡面有他說‘誰敢作證就砸誰家’的話,還有他讓工頭改安全記錄的內容。”
蘇清沅的指尖碰到錄音筆,冰涼的金屬殼讓她心裡一顫。她剛想把錄音筆放進包裡,就聽見王順急促地說:“別放在包裡!顧明城的人就在外面,剛才我進來時,看見他們在巷口轉悠!你把錄音筆藏在身上,喝完茶從後門走,我引開他們!”
蘇清沅心裡一緊,趕緊把錄音筆塞進毛衣內袋,貼著胸口 —— 那裡還放著小遠的迷你海浪畫,畫紙的溫度混著錄音筆的涼意,讓她瞬間清醒。她端起茶杯,喝了口碧螺春,茶香卻壓不住心裡的緊張:“王叔,謝謝您…… 您這樣幫我,不怕顧明城報復嗎?”
王順嘆了口氣,手裡的茶杯晃了晃:“我兒子去年考上大學,顧明城的人找過他,說要是我敢多嘴,就讓他畢不了業。我忍了三年,可每次想起你爸躺在醫院的樣子,就覺得對不起他。這錄音,就算是我給你爸的交代。”
他剛說完,巷口就傳來一陣爭吵聲 —— 是王順故意跟顧明城的人起了衝突,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快走!” 王順推了她一把,“後門在廚房旁邊,出去後往左轉,有輛三輪車在等你,是顧忠安排的!”
蘇清沅點點頭,起身往廚房走。路過吧檯時,老闆衝她使了個眼色,指了指廚房的門 —— 顯然是顧忠打過招呼。她快步走進廚房,從後門溜了出去,剛坐上三輪車,就聽見巷口傳來王順的慘叫聲。
“姑娘,快坐穩!” 車伕是個中年大叔,用力蹬著三輪車,“顧伯說要是有人追,就往城郊的廢品站開,那裡路窄,他們的車進不來!”
三輪車在窄巷裡穿梭,風颳在臉上,帶著寒意。蘇清沅攥著胸口的錄音筆,心裡又酸又澀 —— 王順為了幫她,被顧明城的人打了,她必須拿到證據,不能讓他白白受委屈。
三輪車剛到城郊,蘇清沅就看見一輛紅色轎車停在路邊 —— 是蘇曼妮的車。她心裡一緊,剛想讓車伕繞路,蘇曼妮就已經走了過來,攔住了三輪車。
“清沅妹妹,這麼著急去哪啊?” 她笑得得意,目光掃過蘇清沅的胸口,“我剛才在茶館門口,看見王順被人打了,你說他是不是藏了甚麼東西,才被打的?”
蘇清沅攥緊錄音筆,從三輪車上下來:“蘇小姐,我只是出來買中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買中藥?” 蘇曼妮往前湊了兩步,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胸口,“那你胸口藏的是甚麼?是錄音筆吧?我聽說王順有當年的錄音,你是不是拿到了?”
“你別碰我!” 蘇清沅往後退了一步,護住胸口,“這是我的東西,跟你沒關係!”
“跟我沒關係?” 蘇曼妮嗤笑一聲,揮手讓兩個保鏢過來,“沉舟說了,你要是敢查顧家的事,就把你手裡的東西都收了。今天這錄音筆,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保鏢剛要上前,一輛黑色轎車突然開了過來,是顧沉舟。他下車後,看了眼蘇曼妮,眉頭皺了皺:“你在這幹甚麼?”
“沉舟,你來得正好!” 蘇曼妮走過去,挽住他的胳膊,“清沅妹妹藏了王順的錄音筆,想告顧氏,我正想幫你把東西收回來呢!”
顧沉舟的目光落在蘇清沅的胸口,她的毛衣因為攥緊拳頭而微微起伏,顯然是藏了東西。他沉默了半天,對蘇曼妮說:“別鬧了,先回別墅。”
“沉舟!” 蘇曼妮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你怎麼幫她說話?她手裡有錄音筆,會毀了顧氏的!”
“我說,先回別墅。” 顧沉舟的語氣冷了下來,眼神裡的不耐煩越來越明顯,“我的事,不用你管。”
蘇曼妮咬了咬唇,不甘心地瞪了蘇清沅一眼,轉身上車了。顧沉舟看著蘇清沅,沉默了半天,說:“上車,我送你回去。”
蘇清沅沒動,她知道顧沉舟不是在幫她,是不想讓蘇曼妮把事情鬧大 —— 要是錄音筆的事傳出去,對顧氏不好。她攥著胸口的錄音筆,輕聲說:“不用了顧總,我自己回去就好。”
“上車。” 他的語氣沒帶商量,開啟了副駕駛座的車門,“你母親還在等你,別讓她擔心。”
提到母親,蘇清沅的防線鬆動了。她知道自己鬥不過顧沉舟,要是他硬來,她根本護不住錄音筆。她最終還是上了車,車廂裡又恢復了之前的寂靜,只有錄音筆在胸口硌著,提醒她不能放鬆警惕。
回到別墅時,天色已經暗了。顧沉舟把車停在門口,沒立刻開車門:“蘇清沅,我知道你在查甚麼。但我勸你,別白費力氣。我爸的勢力,不是你能撼動的。”
“我只是想給我爸一個說法。” 蘇清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堅定,“他的腿不能白斷,那些被威脅的工人也不能白受委屈。”
顧沉舟沒再說話,開啟了車門。蘇清沅剛下車,就看見顧忠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布包:“蘇小姐,快進來,我把王叔送到醫院了,他只是皮外傷,沒大礙。”
走進別墅後,顧忠把她領進廚房,從布包裡拿出一個鐵盒:“把錄音筆放在這裡面,這是我以前藏私房錢的盒子,放在廚房的米缸裡,沒人會發現。顧明城的人今晚可能會來搜你的房間,你千萬別說漏嘴。”
蘇清沅把錄音筆放進鐵盒,看著顧忠把鐵盒埋進米缸,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顧伯,謝謝您…… 要是沒有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別客氣,” 顧忠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我打聽著,顧明城明天就要派人去蘇家村強拆了,你得趕緊想辦法,要麼把證據交給記者,要麼找律師,再晚就來不及了。”
蘇清沅心裡一緊。強拆提前了,她必須儘快行動。她點點頭,攥著顧忠給的律師聯絡方式,心裡越來越堅定 —— 就算顧明城勢力大,就算顧沉舟冷漠,她也要拿著錄音筆,拿著之前的證據,給父親一個說法,給村民一個交代。
回到房間後,蘇清沅把高中課本放在枕頭邊,小遠的迷你海浪畫露在外面。她看著畫紙上模糊的海浪,想起王順被打的樣子,想起顧忠的守護,想起村民們的信任,眼淚差點掉下來。
夜深了,別墅裡很靜,蘇清沅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胸口錄音筆的涼意。她知道,明天會是一場硬仗,但她不會退縮 —— 她要帶著錄音筆,帶著所有的證據,走出這個 “囚籠”,讓真相大白。
她躺在床上,心裡默默想:小遠,姐拿到證據了,姐離真相越來越近了。你放心,姐一定會保住咱們的家,一定會帶你去看真正的海。
窗外的月光灑在畫紙上,泛著微弱的光,像小遠小時候在她耳邊說的:“姐,加油,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