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廚房靜得能聽見米缸裡穀物的輕響。蘇清沅蹲在灶臺前,指尖剛觸到鐵盒的邊緣,就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 —— 是顧明城的人,顧忠說他們會在天亮前搜查別墅,找那支錄音筆。
她慌忙把鐵盒塞回米缸深處,用糙米埋嚴實,剛站起身,就看見顧沉舟站在廚房門口。他穿著深色睡衣,頭髮微亂,眼神掃過米缸,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這麼早起來幹甚麼?”
“煮點粥給我母親送去,她今天要透析。” 蘇清沅攥緊圍裙邊角,指尖還沾著米糠,“顧總怎麼也起這麼早?”
“被吵醒了。” 他走進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放在灶臺邊,“這是你母親下個月的透析費,五萬塊。” 支票上的金額數字刺眼,旁邊還壓著一張列印好的協議,標題是 “自願放棄追究顧氏集團工傷責任宣告”。
蘇清沅的呼吸瞬間滯住。原來不是 “關心”,是交易 —— 用母親的救命錢,換她放棄父親工傷的真相,放棄蘇家村的老房子。她拿起協議,指尖拂過 “自願” 兩個字,只覺得冰冷刺骨:“顧總,這協議我不能籤。”
“不能籤?” 顧沉舟的語氣冷了下來,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疼,“蘇清沅,你以為你有的選?你母親下週的透析費還沒湊齊,你爸還躺在病床上,要是沒了這筆錢,你覺得他們能撐多久?”
手腕上傳來的疼痛混著心口的窒息感,讓蘇清沅眼眶發燙。她看著顧沉舟冷漠的臉,想起昨天他 “順路” 送她去茶館的樣子,想起保溫袋裡的薑茶,原來所有的 “溫情” 都是裹著糖衣的刀子,剝開後全是蒜泥。
“就算我簽了,村民們也不會放棄老房子。” 她用力掙開他的手,聲音帶著顫抖卻格外堅定,“強拆解決不了問題,你們不能這麼做。”
“能不能,不是你說了算。” 顧沉舟撿起協議,塞進她手裡,“要麼簽字拿錢,要麼看著你母親停掉透析 —— 給你半小時考慮,我在書房等你。”
他轉身離開時,睡衣的衣角掃過灶臺,帶倒了裝薑茶的保溫袋,褐色的液體灑在鞋議上,暈開了 “顧氏集團” 的印章,像極了當年父親摔在工地上的血。
蘇清沅蹲下去,用紙巾小心翼翼地擦著協議上的茶漬,眼淚掉在紙上,混著茶漬暈成深色的圈。她想起母親透析時蒼白的臉,想起父親拄著柺杖說 “要守著小遠的畫”,想起王順被打的慘叫聲,心裡像被無數根針扎著 —— 她不能籤,可也不能看著母親停掉透析。
“蘇小姐,別籤。” 顧忠的聲音突然從後門傳來,他手裡拿著個油紙包,快步走進來,“我剛從醫院回來,王叔說他有錄音筆的副本,昨晚已經託人交給律師了。這是他給你的紙條,說要是你被要挾,就把這個交給記者。”
蘇清沅接過油紙包,裡面是張摺疊的紙條,還夾著一張 SD 卡 —— 是錄音筆的副本。紙條上的字跡潦草卻有力:“清沅,別怕,證據我留了後路,顧明城翻不了天。”
指尖觸到 SD 卡的冰涼,蘇清沅突然覺得有了底氣。她把 SD 卡塞進毛衣內袋,貼著小遠的畫,畫紙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像小遠在說 “姐,別放棄”。
“顧伯,謝謝您。” 她攥著紙條,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我媽那邊……”
“你放心,我已經跟醫院打了招呼,先用我的積蓄墊付透析費。” 顧忠往走廊看了眼,壓低聲音,“顧明城的人在客廳搜查,你從後門走,去巷口的報刊亭,那裡有個穿藍色外套的記者,是王叔認識的,把 SD 卡給他。我在這兒幫你拖延時間。”
蘇清沅點點頭,剛要往後門走,就聽見客廳傳來蘇曼妮的尖叫:“你們怎麼搞的?連個錄音筆都找不到!顧伯,你在顧家待了這麼久,是不是知道甚麼?”
顧忠的臉色變了變,推了蘇清沅一把:“快走吧!別管我!”
蘇清沅咬了咬唇,快步從後門溜出去。巷口的風很冷,她裹緊外套,攥著胸口的 SD 卡,快步往報刊亭跑。剛跑過拐角,就看見兩個穿黑衣服的男人 —— 是顧明城的人,正盯著報刊亭的方向。
她趕緊躲進旁邊的雜物間,透過縫隙看著報刊亭。穿藍色外套的記者已經到了,正低頭整理報紙。蘇清沅心裡急得發慌,突然看見顧忠推著一輛腳踏車從別墅後門出來,故意往黑衣服男人的方向撞了一下:“哎呀,不好意思,老眼昏花了!”
腳踏車上的菜籃翻了,土豆滾了一地,黑衣服男人不耐煩地罵了句,彎腰去撿 —— 就是這幾秒的空隙,蘇清沅衝了出去,把 SD 卡塞進記者手裡,壓低聲音:“王叔的錄音副本,顧氏強拆的證據,拜託您了!”
記者愣了一下,立刻把 SD 卡藏進相機包,點了點頭。蘇清沅剛要轉身,就聽見身後傳來蘇曼妮的聲音:“清沅妹妹,你在幹甚麼?”
她心裡一緊,轉身看見蘇曼妮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手機,顯然是在拍照。“我來買報紙,怎麼了?” 蘇清沅強裝鎮定,往報刊亭走了兩步,“蘇小姐這麼早出來,也是買報紙嗎?”
“買報紙?” 蘇曼妮嗤笑一聲,快步走過來,伸手就要摸她的胸口,“我看你是在遞甚麼東西吧?是不是錄音筆的副本?”
“你別胡說!” 蘇清沅往後退了一步,記者適時地遞過來一份報紙:“姑娘,你要的早報,剛到的。”
蘇曼妮的目光掃過記者的相機包,又看了看蘇清沅手裡的報紙,眼神裡滿是懷疑,卻沒再動手 —— 她知道記者的身份,不敢在公開場合鬧大。“算你運氣好。” 她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蘇清沅鬆了口氣,接過報紙,對記者說了聲 “謝謝”,快步往醫院走。她得去看看母親,也得告訴父親,證據已經送出去了,他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醫院的透析室裡,母親躺在病床上,臉色比昨天好了些。蘇清沅坐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輕聲說:“媽,您放心,透析費的事解決了,以後不用再擔心了。”
母親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清沅,別太累了,要是實在難,咱們就放棄吧,老房子拆了就拆了,只要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媽,不能放棄。” 蘇清沅從口袋裡掏出小遠的畫,放在母親手裡,“這是小遠的畫,他還等著咱們帶他去看海呢。爸的腿不能白斷,咱們的家也不能白拆,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說法。”
母親看著畫紙上的藍色海浪,眼淚掉了下來:“好,媽相信你,媽等著。”
從醫院出來時,已經快中午了。蘇清沅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顧沉舟的車停在路邊。他下車後,手裡還拿著那份被茶漬染過的協議:“你沒簽字,也沒拿那五萬塊。”
“是。” 蘇清沅看著他,心裡沒有了之前的掙扎,只有平靜,“顧總,我不需要你的錢,也不會籤那份協議。我爸的工傷,蘇家村的強拆,我都會追究到底。”
顧沉舟的眉梢皺了起來,眼神裡的冷漠幾乎要溢位來:“蘇清沅,你以為你能鬥得過顧氏?就算你有錄音筆,就算你找了記者,我爸也能讓所有證據消失。”
“能不能,不是你說了算。” 蘇清沅從包裡拿出那份被茶漬染過的協議,遞給他,“這份協議,我不會籤。但我可以跟你做個交易 —— 如果你們停止強拆,給村民足夠的時間找住處,給我爸補上當年的工傷賠償,我可以不把錄音筆的原件交給警方。”
顧沉舟接過協議,看了眼上面的茶漬,突然笑了,只是笑意沒到眼底:“交易?蘇清沅,你太天真了。顧氏從不需要跟底層人做交易。” 他把協議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下午三點,強拆隊會準時去蘇家村,你最好別去湊熱鬧,免得被誤傷。”
說完,他轉身上車,黑色轎車絕塵而去,尾氣濺起細小的泥點,落在蘇清沅的褲腳上。她看著垃圾桶裡的協議,心裡沒有了難過,只有堅定 —— 她知道,談判是沒用的,只能靠自己,靠王叔的證據,靠記者的報道,靠所有不願屈服的人。
回到別墅時,顧忠正在廚房收拾被翻亂的米缸。看見蘇清沅回來,他鬆了口氣:“蘇小姐,你沒事吧?剛才顧明城的人把別墅搜了個遍,還好我把鐵盒藏在了柴房的夾層裡。”
“我沒事,顧伯。” 蘇清沅走進廚房,幫他整理米缸,“SD 卡已經交給記者了,王叔說律師也拿到了副本,應該很快就會有訊息。”
顧忠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個饅頭,遞給她:“快吃點吧,你一早上沒吃東西了。下午強拆隊要去蘇家村,你要是想過去,我陪你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蘇清沅接過饅頭,咬了一口,溫熱的面香混著眼淚的鹹味,卻讓她覺得格外踏實。她知道,下午會是一場硬仗,但她不再是一個人 —— 有顧忠的陪伴,有王叔的證據,有村民的堅持,還有小遠的畫在心裡陪著她。
下午兩點半,蘇清沅和顧忠往蘇家村走。路上已經能看見顧氏的工程車,黃色的車身在陽光下格外刺眼。村民們聚集在村口,手裡拿著鐵鍬和鋤頭,臉上滿是倔強 —— 他們要守住自己的家。
“清沅啊,你來了。” 張嬸走過來,把一根木棍塞到她手裡,“要是他們敢強拆,咱們就跟他們拼了!”
蘇清沅握著木棍,看著村民們通紅卻堅定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力量。她剛想說話,就看見顧沉舟的車停在路邊,他下車後,手裡拿著個擴音器:“最後通牒,現在離開的,每戶額外加一萬補償款,三分鐘後還不走的,按規定強制拆除。”
村民們沒有動,只是把手裡的工具握得更緊了。三分鐘很快過去,強拆隊的人拿著撬棍走向第一戶人家 —— 是張嬸家的老房子,房樑上還掛著她兒子結婚時的紅燈籠。
“別碰我的房子!” 張嬸衝過去,抱住房梁,“這是我兒子的婚房,你們不能拆!”
強拆隊的人猶豫了一下,看向顧沉舟。顧沉舟的手一揮:“拆,出了事我負責。”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 —— 是記者和律師帶著警察來了!他們手裡拿著錄音筆的副本,還有當年的工傷協議,快步走到顧沉舟面前:“顧總,我們接到舉報,顧氏集團涉嫌剋扣工傷賠償、違規強拆,麻犯跟我們走一趟接受調查。”
顧沉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看著警察手裡的證據,又看了看村民們歡呼的樣子,突然明白了 —— 他以為的 “掌控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他以為的 “底層人掀不起風浪”,卻被最不起眼的堅持打敗了。
蘇清沅看著這一幕,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掏出懷裡的小遠的畫,舉過頭頂,對著天空輕聲說:“小遠,姐做到了,姐給爸一個說法了,咱們的家保住了。”
風拂過畫紙,藍色的海浪彷彿在輕輕晃動,像小遠在笑著說:“姐,我就知道你可以。咱們甚麼時候去看海啊?”
顧忠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會有機會的,清沅,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灑在蘇家村的老槐樹上,樹皮上的 “姐弟” 二字在餘暉中格外清晰。蘇清沅握著小遠的畫,看著村民們和警察一起清點強拆隊的工具,心裡知道 —— 這場 “囚籠” 裡的掙扎,終於迎來了微光;而她和家人、和村民們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