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廚房飄著米粥的香氣,蘇清沅剛把粥盛進碗裡,就看見顧沉舟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張支票。晨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米白色羊絨衫的邊角沾著點薄霜,竟讓他看起來少了些往日的冷硬。
“這是五萬塊。” 他把支票放在餐桌上,指尖在金額數字上頓了頓,“你母親透析需要錢,先拿著用。”
蘇清沅的手僵在粥碗上方。五萬塊 —— 剛好夠母親三次透析的費用,也剛好是顧沉舟上週在酒會上隨手給服務生的小費金額。她看著支票上龍飛鳳舞的簽名,心裡像被甚麼東西硌著:“顧總,我不能要您的錢。”
“不是給你的,是借你的。” 顧沉舟拉開椅子坐下,語氣聽不出情緒,“等你以後有錢了再還。不過 ——”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她藏在圍裙口袋裡的課本一角,“蘇家村的搬遷統計,你得抓緊。那些村民要是還不肯籤,你多勸勸,畢竟你是本地人,他們信你。”
蘇清沅攥緊圍裙的手指瞬間泛白。原來如此,這五萬塊不是 “資助”,是 “交易”—— 用母親的透析費,換她去勸村民放棄老房子。她低頭看著粥碗裡的熱氣,模糊了視線:“顧總,村民們只是捨不得家,不是故意不籤。您能不能再寬限些時間?”
“時間?” 顧沉舟嗤笑一聲,拿起筷子攪了攪粥,“顧氏的工期等不起。這五萬塊,你要麼拿著,要麼現在就收拾東西離開顧家 —— 你母親的透析費,自己想辦法。”
這話像把鈍刀,慢慢割著蘇清沅的心臟。她想起昨天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臉色蒼白得像張紙,醫生說 “再湊不齊費用,下次透析就只能停了”;想起父親拄著柺杖在院子裡轉圈,嘴裡唸叨著 “小遠的畫還在牆上”。她攥著支票的指尖發抖,指腹蹭過冰涼的紙頁,最終還是把支票摺好,塞進了圍裙口袋 —— 她沒得選。
“我知道了,顧總。” 她聲音輕得像羽毛,低頭喝著粥,卻嘗不出半點米香。
這時,蘇曼妮提著個精緻的食盒走進來,看見餐桌上的支票,眼睛立刻亮了:“沉舟,你怎麼給清沅妹妹錢啊?她要是缺,跟我說一聲就好,哪用得著你費心。” 說著,她故意撞了蘇清沅一下,食盒裡的糕點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哎呀,真不好意思。” 蘇曼妮彎腰去撿,手卻悄悄勾住蘇清沅的圍裙口袋,把藏在裡面的課本拽了出來 —— 高中語文課本摔在地上,夾在裡面的工人協議和工資條散了一地,泛黃的紙頁上還沾著糕點的碎屑。
“這是甚麼?” 蘇曼妮撿起一張協議,看清上面的 “顧氏集團” 字樣,立刻誇張地叫起來,“沉舟,你看!清沅妹妹居然藏著顧氏的舊協議,她是不是在查甚麼?”
蘇清沅慌忙去搶,卻被蘇曼妮往後一躲。顧沉舟的目光落在協議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 他認得那是父親公司的舊檔案格式,上面 “放棄作證” 的條款刺得人眼睛疼。
“蘇清沅,你在查甚麼?” 他站起來,聲音冷得像冰,“查我爸當年的事?還是想拿著這些東西去告顧氏?”
“不是的!” 蘇清沅的聲音發顫,伸手去夠協議,“這是我爸工傷的證據,我只是想給我爸一個說法,沒有想告顧氏……”
“說法?” 顧沉舟一把奪過蘇曼妮手裡的協議,看都沒看就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我爸當年給了你家五萬賠償,已經仁至義盡了。你現在翻舊賬,就是想訛錢!”
協議被揉皺的聲音像針,扎得蘇清沅眼淚掉下來。那是李叔冒著風險給她的證據,是她能給父親唯一的交代,就這麼被顧沉舟隨手扔進了垃圾桶。她衝過去想撿,卻被顧沉舟攔住:“蘇清沅,別給臉不要臉。拿著我給你的五萬塊,好好幹你的活,再敢查這些有的沒的,我讓你母親立刻停掉透析。”
威脅的話像盆冰水,澆得蘇清沅瞬間清醒。她看著顧沉舟冷漠的臉,突然想起昨天他遞支票時的 “溫和”—— 原來所有的溫情都是假的,他在意的從來不是她的母親,只是能不能用她來換村民的簽字。
蘇曼妮站在一旁,笑得得意:“清沅妹妹,我早就跟你說過,別痴心妄想查顧家的事。你呀,還是好好拿著沉舟給的錢,過好自己的日子吧。”
蘇清沅沒理她,只是蹲在垃圾桶前,看著被揉成一團的協議,心裡又酸又澀。她知道自己鬥不過顧沉舟,可她不能放棄 —— 父親的腿、母親的病、小遠的畫,都在等著她要回一個說法。
收拾好廚房的狼藉,蘇清沅剛想回房間,就看見顧忠站在走廊拐角,手裡攥著個牛皮紙袋。他往四周看了看,快步走過來,把紙袋塞進她手裡:“蘇小姐,這裡面是我連夜抄的協議副本,還有當年最後一個沒簽‘放棄作證’的工人地址 —— 他叫王順,現在在城南的廢品回收站幹活,是當年唯一敢跟顧明城頂嘴的人,或許他願意幫你。”
蘇清沅開啟紙袋,裡面的協議副本字跡工整,地址寫得清清楚楚,還有王順的手機號。她攥著紙袋,眼淚差點掉下來:“顧伯,謝謝您…… 剛才您都看見了?”
“看見了。” 顧忠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顧明城已經派人跟著你了,昨天你去鄰市見李叔,後面就有輛車跟著。你下次出門一定要小心,最好別單獨去見王順,我幫你約他,在我侄子的茶館見面,那裡安全。”
蘇清沅點點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座冰冷的別墅裡,顧忠是唯一給她溫暖的人,是她在 “囚籠” 裡唯一的微光。她攥著紙袋,指腹蹭過上面的地址,突然覺得沒那麼害怕了 —— 就算顧沉舟冷漠,顧明城威脅,她還有顧忠的幫助,還有找到真相的希望。
下午去蘇家村統計時,蘇清沅拿著名單,卻遲遲下不了筆。張嬸領著幾個老人圍上來,手裡拿著剛煮好的紅薯:“清沅啊,別為難自己。要是顧總逼你,你就說我們不肯籤,跟你沒關係。”
“是啊,清沅。” 旁邊的李奶奶塞給她一個熱紅薯,“我們都知道你難,別為了我們委屈自己。這房子,我們就是拼了老命,也會守住的。”
蘇清沅握著熱紅薯,暖意從指尖傳到心裡。她看著村民們通紅的眼睛,突然覺得顧沉舟給的五萬塊一點都不重 —— 重的是村民們的信任,是父親的期待,是小遠的念想。她把名單收起來,輕聲說:“張嬸,李奶奶,謝謝你們。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我會想辦法保住咱們的家。”
回到別墅時,天色已經暗了。蘇清沅剛進門,就看見顧沉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她的高中課本 —— 那是她早上忘在房間裡的,被他翻了出來,小遠的迷你海浪畫露在外面,畫角還沾著早上的糕點碎屑。
“統計得怎麼樣了?” 他抬頭問,指尖拂過畫紙上的海浪,語氣聽不出情緒。
“村民們還是不肯籤。” 蘇清沅走過去,想把課本拿回來,“顧總,能不能再跟您父親說說,寬限些時間?”
“寬限?” 顧沉舟沒鬆手,反而把課本往懷裡收了收,“蘇清沅,你別忘了你手裡的五萬塊。拿了我的錢,就要辦我的事。要麼讓村民簽字,要麼把錢還回來 —— 你選一個。”
蘇清沅的手僵在半空。她看著顧沉舟冷漠的眼神,突然覺得很累。累到不想再解釋,不想再期待,只想保住母親的透析費,保住父親的房子,保住小遠的畫。她咬著唇,輕聲說:“我再試試勸勸他們,但我不能保證。”
顧沉舟把課本扔給她,沒再說話。蘇清沅抱著課本,轉身往房間走,懷裡的牛皮紙袋硌著胸口,有點疼,卻讓她無比清醒 —— 她不能再依賴顧沉舟的 “虛假溫情”,只能靠自己,靠顧忠的幫助,靠找到王順拿到證據,才能真正走出這個 “囚籠”。
回到房間後,蘇清沅把牛皮紙袋藏在床底下的箱子裡,又把小遠的畫小心地夾回課本里。窗外的月光灑在畫紙上,模糊的海浪彷彿在輕輕晃動,像小遠小時候在她耳邊說的:“姐,別怕,我陪著你。”
她坐在床邊,拿出顧忠給的王順的手機號,手指在撥號鍵上頓了頓,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 —— 顧忠說要幫她約在茶館見面,安全第一。她看著手機螢幕上母親的照片,心裡默默想:媽,再等等,我一定會湊夠透析費,一定會保住咱們的家。
夜深了,別墅裡很靜,只有走廊裡的掛鐘在滴答作響。蘇清沅攥著課本,漸漸睡著了,夢裡,她看見王順遞給她一張籤滿名字的證詞,看見父親的腿好了,正陪著小遠在海邊放風箏,母親站在旁邊,笑得很開心。
第二天一早,蘇清沅剛起床,就看見顧忠在廚房門口等她。他遞過來一張紙條:“蘇小姐,我已經跟王順約好了,今天下午三點,在城南的‘老茶館’見面。他說他有當年顧明城威脅工人的錄音,或許能幫上你。”
蘇清沅接過紙條,上面的茶館地址寫得很詳細。她攥著紙條,心裡越來越堅定 —— 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險,她都要去見王順,都要拿到證據,給父親一個說法,給村民一個交代,給小遠一個承諾。
她抬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或許,這個冬天不會那麼長,或許,她很快就能走出這個 “囚籠”,帶著家人,帶著小遠的畫,去看真正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