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風裹著雨絲,敲在顧家別墅書房的落地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蘇清沅蹲在書架前,指尖拂過一排燙金封面的書,心裡卻還想著方才廚房的事 —— 顧沉舟嫌她煮的咖啡太燙,揮手時打翻了杯子,褐色的液體濺在她的圍裙上,留下一大片難洗的印子。
“把書架第三層的舊檔案整理出來,按年份分類。” 顧沉舟的聲音從書桌後傳來,冷得沒帶一絲溫度。他面前攤著厚厚的集團報表,鋼筆在指間轉了兩圈,視線沒抬一下,“別亂動其他東西,尤其是最裡面那排黑色封皮的。”
蘇清沅應了聲 “知道了”,起身去夠第三層的檔案。檔案堆得很高,最底下的一摞有些鬆動,她伸手去扶,一疊泛黃的紙張突然從中間滑了出來,散落在地毯上。
她慌忙蹲下去撿,指尖剛觸到一張紙,目光就定住了 —— 那是張工傷賠償審批單,抬頭印著 “顧氏集團建築分公司” 的字樣,日期是 2012 年,也就是父親蘇建國在工地摔斷腿的那一年。
賠償金額那一欄,手寫的 “ 元” 被劃掉,旁邊用紅筆寫著 “ 元”,下面簽著個潦草的名字:顧明城。
顧明城 —— 顧沉舟的父親。
蘇清沅的指尖開始發抖,她想起父親當年躺在醫院的樣子,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包工頭拿著五萬塊來說 “這是顧總特批的,多一分都沒有”;想起母親抱著她哭,說 “你爸這腿算是廢了,以後咱們家可怎麼辦”;想起自己輟學那天,班主任惋惜地說 “清沅,你本該考去師範的”。
原來不是 “特批”,是被剋扣了。整整十萬,是父親後續康復治療的錢,是她能繼續讀書的錢,是這個家不至於垮掉的錢。
“磨蹭甚麼?” 顧沉舟的聲音突然響起,蘇清沅嚇得手一抖,賠償單滑落在地毯上。她慌忙去撿,卻被顧沉舟先一步拿到。
他低頭看了眼單子,眉梢挑了下,眼神裡的嘲諷更濃了:“蘇清沅,你整理檔案就整理檔案,翻這些舊東西幹甚麼?怎麼,看到‘賠償’兩個字,就想替你那個瘸腿父親再要一筆?”
“不是的!” 蘇清沅猛地抬頭,眼眶裡的水汽差點湧出來,“這是我爸的工傷賠償單!你們明明該給十五萬,為甚麼只給了五萬?這是我爸的救命錢!”
顧沉舟嗤笑一聲,把賠償單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垃圾桶裡:“救命錢?底層人的命值多少錢,你心裡沒數嗎?我爸願意給五萬,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再說了,都過去三年了,現在翻舊賬,你是想訛錢?”
“我沒有訛錢!” 蘇清沅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想去撿垃圾桶裡的賠償單,卻被顧沉舟攔住。他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疼出眼淚,眼神冷得像冰:
“蘇清沅,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你是我僱來的助理,不是來跟我討價還價的。拿著我的錢,就該幹好你的活,少管不該管的事,更別想著用你那點可憐的家事來博同情 —— 我不吃這一套。”
手腕上傳來的疼痛讓蘇清沅清醒了些,她看著顧沉舟冷漠的臉,突然想起小遠畫裡的藍色海浪,想起母親透析時蒼白的臉,想起自己籤合約時的無奈。她咬著唇,把眼淚閉回去,輕聲說:“我知道了,顧總。我現在就整理檔案。”
顧沉舟鬆開手,指了指垃圾桶:“把那東西扔遠點,別讓我再看見。” 說完,他重新低下頭看報表,彷彿剛才的事只是踩碎了一隻螞蟻。
蘇清沅蹲在垃圾桶前,看著那團被揉皺的賠償單,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她慢慢撿起單子,想把它展平,卻發現紙張已經被揉得破了邊角,顧明城的簽名變得模糊不清。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顧忠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看到蘇清沅手裡的賠償單,眼神動了一下。他把茶放在顧沉舟手邊,輕聲說:“先生,外面雨大,您晚上別喝太多咖啡,對胃不好。”
顧沉舟 “嗯” 了一聲,沒抬頭。顧忠轉身時,故意撞了蘇清沅一下,手裡的帕子掉在她腳邊。蘇清沅彎腰去撿,指尖觸到帕子裡裹著的東西 —— 是一疊現金,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 “先拿去給你母親交醫藥費,別跟先生起衝突,我會想辦法”。
蘇清沅心裡一暖,抬頭看向顧忠。顧忠衝她微微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愧疚和安慰,然後轉身輕輕帶上了門。
她把現金和紙條藏進圍裙口袋裡,又小心翼翼地把賠償單摺好,塞進書架最裡面的縫隙裡 —— 那裡放著顧母的舊書,黑色的封皮,和顧沉舟說的 “別亂動” 的那排一樣。
整理檔案的時候,蘇清沅的指尖還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剛才顧忠掌心的溫度 —— 那是她來顧家這些天,感受到的第一點溫暖。她想起顧忠塞錢時的樣子,想起他紙條上的字,心裡突然有了一點底氣。
或許,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的地步。
她抬頭看向書桌後的顧沉舟,他還在低頭看報表,側臉在臺燈下顯得有些冷硬。蘇清沅的目光落在他手邊的黑色封皮書上,想起剛才在書架縫隙裡看到的 —— 書裡夾著一張照片,是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抱著個小男孩,背景是一片藍色的海。
那個女人,應該就是顧沉舟的母親吧。那個小男孩,是小時候的顧沉舟。
蘇清沅的心裡突然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她想起小遠畫裡的海,想起父親被剋扣的賠償,想起顧沉舟冷漠的臉,又想起顧忠掌心的溫度。
這個冬天,好像比她想象的還要長。但她知道,她不能放棄。為了母親的透析費,為了查清父親工傷的真相,也為了小遠那句 “姐,帶看海” 的承諾,她必須再撐下去。
整理完檔案,蘇清沅輕聲說了句 “顧總,檔案整理好了,我先下去了”,得到顧沉舟的 “嗯” 聲後,轉身走出了書房。
走廊裡的燈光很暗,她摸了摸圍裙口袋裡的現金和賠償單,又摸了摸胸口 —— 小遠的蠟筆畫還在那裡,貼著心臟的位置,暖暖的。
“小遠,” 她在心裡輕聲說,“姐會找到真相的,也一定會帶你去看海。”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蘇清沅的腳步,卻比來時堅定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