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雨停了，天卻依舊是灰濛濛的。蘇清沅揣著顧忠給的現金，騎著二手電動車往醫院趕，車筐裡放著給母親帶的小米粥 —— 是她早起在別墅廚房煮的，趁顧沉舟還沒起，偷偷裝在保溫桶裡。
醫院的走廊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冷得像冰窖。蘇清沅走到繳費視窗，把一沓現金遞進去，聲音有些發顫：“麻煩幫我交周梅的透析費，這個月的。”
收費員點了點錢，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列印出一張繳費單，遞迴給她：“好了，這個月的費用結清了，下週三準時來透析。”
蘇清沅接過繳費單，指尖觸到紙頁的溫度，眼眶突然熱了。她攥著單子，快步往透析室走，心裡懸了幾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 至少這個月，母親能好好透析了。
透析室的門虛掩著，蘇清沅輕輕推開，看到母親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手臂上插著透析管。護工周秀蓮坐在床邊，正給母親掖被角。
“媽。” 蘇清沅走過去，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我給你帶了小米粥，趁熱喝點。”
周梅睜開眼，看到女兒，嘴角牽起一絲微弱的笑：“清沅，你來了。費用…… 交上了？”
“交上了，媽你別擔心。” 蘇清沅開啟保溫桶，盛了一碗粥，用勺子攪了攪，遞到母親嘴邊，“我找到一份兼職，工資挺高的，以後咱們不用再愁費用了。”
她沒說兼職是在顧家當助理，沒說顧沉舟的冷漠，更沒說那張被剋扣的工傷賠償單 —— 她怕母親擔心，怕母親知道真相後更難受。
周梅喝了幾口粥，目光落在蘇清沅的手腕上，皺了皺眉：“清沅，你手腕怎麼了？青了一塊。”
蘇清沅心裡一緊，慌忙把手腕往袖子裡縮：“沒事媽，不小心撞了一下，過幾天就好了。”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蘇清沅抬頭一看，是父親當年在工地的工友王大叔。他手裡提著個水果籃，看到蘇清沅，愣了一下：“清沅？你怎麼在這？是你媽又透析了？”
“王大叔。” 蘇清沅起身迎過去，“我媽這月的費用剛交上，您怎麼來了？”
王大叔嘆了口氣，走到病床邊，看了眼周梅，壓低聲音對蘇清沅說：“我來看看你媽。對了，清沅，你爸當年那事，我最近想起點東西，覺得該跟你說說。”
蘇清沅心裡一動，拉著王大叔走到走廊盡頭：“大叔，您想起甚麼了？”
“你爸當年在顧氏的工地摔下來，根本不是意外。” 王大叔皺著眉，聲音裡帶著憤怒，“那天我跟你爸一組，腳手架的螺絲早就鬆了，我們跟工頭反映了好幾次，工頭說‘顧總那邊催得緊，先湊活著用’，結果當天下午就出事了。”
蘇清沅的指尖開始發抖：“那…… 那賠償的事呢？您知道當年本該給多少嗎？”
“怎麼不知道！” 王大叔一拍大腿，“當時我跟你爸一起看的工傷賠償條例，你爸那情況，至少能賠十五萬！可後來工頭只給了五萬，還說‘這是顧總特批的，不同意就一分沒有’。你爸腿斷了，家裡又急著用錢，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十五萬 —— 和賠償單上的數字一模一樣。蘇清沅的心裡像被重錘砸了一下，原來父親當年不僅受了傷，還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她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心裡的憤怒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清沅，你現在…… 是不是在跟顧家打交道？” 王大叔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擔憂，“顧家那夥人，心黑得很，你可千萬要小心。”
“我知道了，謝謝大叔。” 蘇清沅勉強笑了笑，心裡卻沉甸甸的。她送王大叔到醫院門口，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 一定要查清當年的真相，為父親討回公道。
回到別墅時，已經是下午了。蘇清沅剛把電動車停好，就看到顧忠在門口等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蘇小姐，” 顧忠把信封遞給她，聲音壓得很低，“這裡面是你父親當年的康復資料，還有我找到的一些關於顧氏建築專案的記錄，你先拿著，別讓先生髮現。”
蘇清沅接過信封，指尖觸到裡面厚厚的紙張，心裡一暖：“顧叔，謝謝您。”
“別客氣，” 顧忠嘆了口氣，“當年的事，我也有責任。我只是希望，能幫你做點甚麼，彌補一下。” 說完，他看了眼別墅的方向，“先生在書房，你進去的時候小心點，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蘇清沅點點頭，拿著信封走進別墅。她把信封藏在圍裙口袋裡，想先回房間放好，卻聽到書房裡傳來顧沉舟的聲音：“蘇清沅，過來一下。”
她心裡一緊，硬著頭皮走進書房。顧沉舟坐在書桌後，面前攤著一疊舊檔案，眉頭皺得很緊。他指了指桌上的檔案：“把這些整理一下，按專案分類，晚上之前給我。”
蘇清沅走過去，彎腰拿起檔案，目光突然定住了 —— 檔案的封面上寫著 “2012 年顧氏建築分公司專案記錄”，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蘇建國工傷事故處理報告”。
是父親的事故報告！蘇清沅的心跳突然加速，她想翻開看看，卻被顧沉舟打斷：“別愣著，趕緊整理。對了，今天下午你去哪了？耽誤了不少時間。”
“我…… 我去醫院看我媽了。” 蘇清沅的聲音有些發顫，她把檔案抱在懷裡，不敢再看顧沉舟的眼睛，“我現在就整理，晚上之前一定給您。”
顧沉舟 “嗯” 了一聲，重新低下頭看檔案，卻沒發現蘇清沅懷裡的檔案，有一頁被風吹開，露出裡面的幾行字：“蘇建國工傷事故，腳手架螺絲鬆動導致，責任在專案方。賠償金額十五萬，經顧總審批，調整為五萬……”
蘇清沅的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她趕緊把檔案合上，抱著檔案走出書房。回到房間，她把檔案放在桌上，又拿出顧忠給的牛皮紙信封，開啟一看 —— 裡面有父親的病歷、康復記錄，還有幾張顧氏專案的照片，照片上的腳手架，螺絲果然是松的。
她把這些東西和賠償單放在一起，看著桌上的證據，心裡突然有了一絲希望。或許，她真的能為父親討回公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蘇清沅慌忙把檔案和信封藏進床底下的箱子裡。門被推開，顧沉舟站在門口，眼神冷得像冰：“整理得怎麼樣了？我明天就要用。”
“快…… 快整理好了，顧總。” 蘇清沅的心跳得很快，生怕他發現床底下的東西。
顧沉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走了。蘇清沅鬆了口氣，坐在床邊，摸了摸胸口的蠟筆畫 —— 小遠的藍色海浪，在夕陽的餘暉裡，顯得格外溫暖。
“小遠，” 她輕聲說，“姐好像離真相越來越近了。你放心，姐一定會為爸討回公道，一定會帶你去看海。”
窗外的夕陽透過窗戶，照在桌上的檔案上，留下長長的影子。蘇清沅知道，這條路還很長，很艱難，但她不會放棄。為了父親，為了母親，為了小遠，她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