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撤走的塵土還沒落下,天邊又壓過來一片更黑更厚的影子。蒙毅手腳並用爬上快散架的望樓,只一眼,心就涼透了。
“陛下!”他幾乎是滾下來的,衝到祭臺前嗓子都變了調,“匈奴主力殺回來了!他們……他們拖來了攻城錘!還有投石車!”
嬴政大步走到祭臺邊,龍袍下襬在風裡獵獵作響。只見黑壓壓的匈奴騎兵像移動的烏雲,推著好幾架巨大的攻城錘往前挪,那包著鐵皮的撞木在日光下泛著瘮人的寒光。更遠的地方,投石機的長臂已經揚起,磨盤大的石頭隨時能砸過來。
一股寒氣從每個人腳底竄到天靈蓋。
“石頭……熱油……早用光了……”趙工嘴唇哆嗦著。剛才為了打退第一波,家底全掏空了。剩下的秦兵互相攙著,臉上除了血汙就是絕望——拿肉身子去扛這些鐵疙瘩?
嬴政攥緊了太阿劍,指關節捏得發白。他掃過眼前這些殘兵,掃過身後裂縫越來越多的九鼎,一股狠勁直衝腦門。
“大秦的兵!”他聲音像鐵片子刮,壓過了風聲,“後面就是九鼎,是咱華夏的根!今天,朕就站在這兒,跟你們同生共死!”
他話音還沒落,匈奴陣裡號角就響了。
“呼——!”
幾塊巨石帶著催命的聲音砸過來!營壘那段早就搖搖欲墜的木牆轟隆一聲,直接塌了半邊!碎石、冰塊、還有不知誰的斷肢飛得到處都是。
幾乎同時,沉重的攻城錘被匈奴兵推著,像頭髮瘋的野牛,直直撞向東南角最大的缺口!
“哐!!”木柵欄發出要散架的聲音,裂紋蛛網似的蔓延。
“堵住!給老子堵住!”蒙毅眼睛血紅,帶著親兵頂著亂飛的石頭往前衝,拿身子、拿砍出缺口的刀劍去擋那包鐵撞木。兵器撞上去,只能蹦出幾點火星子。
缺口越裂越大,匈奴騎兵的嚎叫已經能聽見了!
嬴政“鏘”地拔出劍,冰冷的劍光照著他毫無波瀾的臉。他抬腳就要往那人肉碾子裡踏。
就在這節骨眼上——
“嗡……!!”
九鼎陣突然發出沉悶的、像是從地底傳來的嗡鳴!正中間那尊大鼎裂縫裡的金光猛地暴漲,緊接著,九尊鼎口同時噴出大量土黃色的濃煙!那濃煙像活了的黃龍,在半空打了個旋,帶著沙沙的怪響,轟隆一聲全砸向了營壘缺口!
地皮都在抖!
等塵土稍微散開,一道一丈多高、好幾丈寬的土黃牆壁,居然眨眼間就立在了缺口上!牆面上閃著細碎的晶光,摸上去冰得扎手。
“嘭!!”匈奴的攻城錘沒收住勁,結結實實撞在這堵新牆上!
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傻眼了——碗口粗的硬木撞杆,咔嚓一聲斷了!木屑亂飛中,那土牆紋絲不動,只留下個白印子。
“這……這啥玩意兒?!”蒙毅離得最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伸手一摸,冰得縮回手,這硬度比青石還離譜!
趙工連滾帶爬撲到牆邊,用指甲摳下一小塊,放鼻子底下猛嗅,突然渾身劇震:“陛下!這土……這土不對頭!裡面有晶粒,見風就硬,比生鐵還結實!這莫非……莫非是古書上說的,自己能長的神土——息壤?!”
匈奴單于猛地勒住馬,驚疑不定地盯著這堵“神牆”。衝鋒的騎兵也嚇得放緩速度,恐慌像瘟疫一樣傳開。
全球直播光幕上,彈幕徹底瘋了:
“天降土牆?!開掛了吧!”
“九鼎顯靈!實錘了!”
“@水泥愛好者 出來幹活!這特麼是啥?”
“始皇帝天命所歸啊!”
“人氣值炸了!一百五十萬了!”
被@的水泥愛好者立馬髮長彈幕:“絕對不是甚麼神蹟!看凝結速度和表面反光,這更像是一種超高效的速凝材料!噴射、成型、硬化,一氣呵成,這需要精密的噴射裝置和特殊的材料配方!是技術!是黑科技!”
這條彈幕被系統置頂加亮。
嬴政死死盯著那條彈幕,眼裡的震驚很快變成刀刃似的銳光。他不信甚麼神仙皇帝,只信人定勝天!他快步走到土牆前,不顧蒙毅阻攔,伸手仔細撫摸牆面,指尖感受著那股異常的冰涼和堅硬。
他的手指在牆根一處不太起眼的、微微鼓包的地方停住了。那裡的手感有點特別。
“劍!”嬴政伸手。
蒙毅趕緊遞上自己的佩劍。嬴政接過來,眼神一狠,用劍柄朝那鼓包猛砸下去!
“咔嚓!”
一小塊土黃色外皮應聲脫落,露出裡面一個結構精巧、泛著幽光的青銅齒輪!齒輪上,刻著古老複雜的紋樣。
嬴政彎腰撿起齒輪,指腹慢慢擦過那些紋路。半晌,他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笑。
“墨家,”他輕輕吐出兩個字,卻讓旁邊的蒙毅和趙工渾身一僵,“這是墨家的‘矩子紋’。”
“墨家機關術?!”蒙毅失聲。那個精通守城和機關,卻又在大秦一統後幾乎絕跡的學派?
幾乎在嬴政點破機關的瞬間,直播系統冷冰冰的機械音響了:
【檢測到可解析技術目標:墨家“偽·息壤”快速防禦機關係統】
【當前人氣值符合解鎖條件】
【是否解鎖“偽息壤”基礎配方及機關驅動核心原理?】
光幕上,【是/否】兩個大字閃閃發光。
全球觀眾透過直播,清清楚楚看到了齒輪,聽到了嬴政的判斷和系統提示,彈幕立馬轉向:
“臥槽!墨家!傳說中的墨家!”
“原來是機關術!太牛逼了!”
“始皇這洞察力……服了!”
“快解鎖啊陛下!看看墨家怎麼搞的!”
“墨家為啥幫大秦?細思極恐……”
嬴政眼皮都沒眨,意念一動。
【解鎖成功。資訊傳輸中……】
海量的資訊衝進他腦子:甚麼“息壤”,根本是墨家特製的“凝土”!用精選黏土、燒過的石灰、石英細砂再加幾種特殊礦粉按秘方配好,提前藏在鼎肚子裡。九鼎內部藏著水力機關,緊急時一觸發,就能透過暗藏管道把這粉末高壓噴出去。粉末遇見空氣立馬變硬,結成刀槍不入的牆。那齒輪,就是控制噴粉時機和方向的核心零件。
“妙……果然精妙!”嬴政眼中精光暴漲,之前所有疑團瞬間解開。他轉向激動得渾身亂顫的趙工,把手裡齒輪拋過去,“趙工,馬上帶人,照著這個思路,分析成分,試著給朕仿出來!要是成了,我大秦所有邊關,全給我立起這堵牆!”
“老臣……拼了命也給您弄出來!”趙工死死攥住那冰涼的齒輪,像抓住了通天的梯子。
蒙毅卻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陛下,墨家藏了這麼多年,突然來這一手,心思難料啊。他們能在九鼎裡埋下這種機關,恐怕……”
嬴政抬手打斷他,目光沉沉地望向泰山深處:“朕心裡有數。傳令,悄悄搜山,發現墨家弟子的蹤跡,客客氣氣請來見朕。朕,要親自問問,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諾!”
匈奴單于遠遠看見那“神牆”紋絲不動,秦軍還在牆根摸來摸去,加上天上光幕依舊詭異,心裡越發沒底。他臉色變了幾變,終於咬牙一揮令旗:“撤!全軍後撤三十里!”
嗚咽的號角聲裡,匈奴大軍像退潮般緩緩撤離。
撿回條命的秦兵癱坐一地,望著那堵救命的土牆和祭臺上挺拔的帝王,眼裡全是狂熱的崇拜。
光幕上,人氣值朝著兩百萬猛衝,彈幕還在熱火朝天吵吵墨家和機關術。
嬴政臉上卻不見半點輕鬆。他抬頭,看向光幕頂端刺眼的血紅倒計時。
時間,還是一點沒饒人。
他目光掃過破破爛爛的營壘,掃過累癱計程車兵,掃過腦子裡剛塞進來的“偽息壤”和九鼎合金的龐雜資訊,最後落在旁邊待命的李斯身上。
“李斯。”
“臣在!”
“擬詔,”嬴政的聲音帶著劈開時代的決斷,炸響在泰山頂,也透過光幕傳向四方,“把今天泰山的事,九鼎的威能,天佑的異象,全天下宣告!給朕徵召四海之內,所有懂格物、會匠作、能冶鐵的人才,全部聚到泰山!但凡有能獻計獻策,助朕護鼎強國的,裂土封爵,朕,絕不虧待!”
他向前踏出一步,玄色龍袍在風裡狂舞,身影在金光和硝煙裡,彷彿跟身後九鼎熔在了一處。
(下一章開頭:林子深處,有雙冷靜得嚇人的眼睛,透過枝葉縫隙,遠遠釘在祭臺上的嬴政身上,和他手裡剛摳下來的那枚青銅齒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