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第二波衝鋒撞上來的時候，真跟鐵錘砸豆腐似的。馬蹄子把凍土和碎雪全掀飛起來，混著人血馬血，劈頭蓋臉澆在秦兵早就看不出原色的衣甲上。
“頂住！都他娘給老子頂住！”蒙毅嗓子早就喊劈了，手裡長戟一捅一絞，又個匈奴兵胸口開了瓢，熱烘烘的內臟濺了他一臉。他連擦都顧不上，眼角掃見東南角又漏了，三四騎匈奴正嚎叫著往裡鑽。
一個秦軍老卒紅著眼撲上去，直接用身子卡住缺口，彎刀砍進他肩膀，骨頭磨得咯吱響。老傢伙居然咧嘴笑了，反手抱住那匈奴的腿，低頭就是一口！“啊——！”匈奴兵慘叫出聲，旁邊士兵趁機一矛捅穿了他腰子。
太慘了。每寸土都在拿人命填。
“將軍！箭！一支都沒了！”副將聲音帶著顫。
蒙毅心直接涼了半截，正要喊拼刀子，祭臺那邊，嬴政的聲音硬生生劈開亂哄哄的戰場砸過來，又冷又硬：
“蒙毅！東南緩坡，滾石！熱油！剩的箭，全照馬眼射！”
命令來得突然，蒙毅腦子嗡的一聲，雖想不通陛下怎麼知道那兒是弱點，但陛下從不放空箭！
“快！搬石頭！燒油！”蒙毅嗓子都吼出血沫子，困獸一樣蹦起來。士兵們愣了一瞬，立馬瘋了似的往坡上衝。連只剩半口氣的工匠都掙扎著架起鍋，把最後那點油全倒進去。
---
祭臺上，嬴政死死盯著光幕。那些亂跳的怪符號（彈幕）在他眼裡慢慢成了形——是那些“天上人”在出主意！那個叫@軍事愛好者的，一口咬定緩坡好下手！
就在剛才，他憋著勁看久了，突然就“讀懂”了那些被頂上去的符號。是這鬼系統的本事？還是那蹭蹭漲的“人氣”帶來的？
“陛下！快看！又來了！”守鼎老臣激動得直指光幕。一條來自@秦磚漢瓦的留言亮得刺眼：“九鼎含隕鐵！裂紋是地動加打仗震的！得用一樣材質的合金補！”
隕鐵？合金？嬴政目光一銳，猛地看向勉強跪直的趙工：“趙工，隕鐵能煉否？”
趙工臉灰得跟死人一樣，還是強撐著回話：“陛下，隕鐵……那是天石，凡火……燒不動啊。合金……聽都沒聽過……”他聲音越來越弱，透著老匠人面對未知的絕望。
幾乎同時，光幕上@冶金工程師的留言蹦出來：“硝石加木炭能把火溫提上去！得先取樣看看成分，才好配比！”
硝石？那不是方士煉丹的玩意兒？取樣？趙工渾濁的老眼裡全是茫然，這完全超出他擺弄一輩子銅鐵的認識了。
嬴政卻猛地吸了口氣，胸口那股悶氣突然就散了。他不再猶豫，往前踏出一步，目光跟刀子似的，彷彿能扎穿光幕，看到後面無數雙眼睛。
“天外來客！”他的聲音借系統轟響在每個人腦子裡，帶著帝王獨有的重量，甚至有一絲罕見的、近乎平等的商量，“獻計有功，朕記下了！若能助朕補好鼎、殺退蠻子，朕，嬴政，以秦皇帝之名，許你們爵位封地，受大秦香火，與國同壽！”
轟！
全球彈幕當場炸穿！
“爵位？！封地？！始皇玩真的？！”
“啊啊啊我要穿越！我要給陛下修鼎！”
“@冶金工程師！@軍事愛好者！大佬衝啊！機會來了！”
“陛下看看我！我會夯土牆！”
“這直播看得老子褲襠都溼了！人氣值給我爆！”
光幕邊上，代表人氣值的數字跟瘋了似的往上竄，七十萬、九十萬、破百萬了！
---
山下，戰局眨眼就翻了個兒！
滾石帶著轟隆隆的動靜砸進匈奴馬隊，人仰馬翻！緊跟著滾燙的熱油潑下去，滋啦作響，烤肉味混著慘嚎衝得人腦仁疼。僥倖衝過死亡帶的騎兵，迎面就撞上秦軍憋著勁射來的最後幾波箭——箭箭都奔著馬眼去！
戰馬慘叫著翻滾，把背上騎兵狠狠甩飛，後面的衝鋒陣型立馬亂成一鍋粥。
匈奴單于在後頭看得眼角直抽。那突然冒出來的滾石熱油，那刁鑽射馬眼的箭……這哪是垂死掙扎，分明是換了個人在指揮！他死死盯著山頂那刺眼的金光和詭異光幕，牙都快咬碎了，不甘心地揮了揮撤退的旗。
黑色潮水開始退，留下滿地屍首和哼哼的傷兵。
蒙毅拄著戟大口喘氣，看著退下去的敵人，跟做夢似的。這就……打退了？
他扭頭望向祭臺，看向金光裡那道愈發挺拔的玄色身影。是陛下！陛下真請來“天兵”了！
“蒙將軍！”嬴政的聲音又砸下來，穩裡帶著急，“立刻加固營寨，蒐羅隕鐵，把天下工匠都給朕召來！李斯呢？硝石、木炭，用最快的速度運上山！”
“諾！”蒙毅精神一振，抱拳領命。
趙工也被兩個工匠架著站起來，他盯著光幕上那條“硝石助燃”、“取樣分析”的留言，老眼裡燒起一團混著痛苦和渴望的火。那是老匠人摸到全新門檻時，手都會發抖的勁頭。
“陛下，”他嗓子啞得厲害，卻透著一股狠勁，“老臣……願意試！”
嬴政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掃過累癱卻眼神冒光的將士和工匠，最後落回光幕。那血紅倒計時刺眼得很。
沒時間了。
他凝神一動，試著碰了碰系統裡剛亮起來的“材料鑑別”。
【收到指令，初級材料鑑別啟動。】
【掃描：中央九鼎。】
【成分：青銅（七成）、錫（兩成）、鉛（半成）、未知隕鐵合金（半成）。】
【裂紋：深三寸二，還在擴。快崩的點：鼎肚子左邊第三塊、右邊第一塊。】
【修補法子：拿九成以上像的合金灌進去。基礎配比：青銅七成、錫兩成、隕鐵一成。火候：得燒到‘爐火純青’才行。】
配比！火候！
幾行清清楚楚的字砸在光幕上，也砸進嬴政和趙工眼裡。
趙工猛地瞪大眼，身子激動得直抖：“有……有譜了！陛下，有譜了！”這比甚麼祖傳秘方、神仙託夢都實在千萬倍！
嬴政揹著手站著，天際的光幕把他側臉輪廓照得稜角分明。他看著那些滾動獻計的彈幕，看著衝過百萬還在瘋漲的人氣值，看著手裡剛拿到的、關乎九鼎生死的資料。
他慢慢抬起手，這次沒握劍，而是直接指向那尊裂著大口子的中央巨鼎，對趙工，也是對所有盯著這裡的人，沉聲開口，字字砸得地動山搖：
“那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