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是藏著掖著,當成最高機密。
優先裝備自己最精銳的部隊,反覆測試最佳化,確保絕對領先嗎?
怎麼能像賣白菜一樣,談好價格就往外運?
這得是多麼瘋狂的自信,或者多麼……
無法無天的膽魄?
就是從這一刻起,周文博徹底明白了。
他和蘇辰,壓根就不是同一個維度的人。
他之前那點傲氣、那點“據理力爭”。
在蘇辰這種將頂級技術視為可交易商品。
將常人眼中的“國之重器”隨手擺上貨架的真正瘋批面前。
顯得何其可笑,何其幼稚。
不說技術層面的巨大鴻溝,單單是這份無視常規。
敢於踐踏一切“慣例”的魄力和行事邏輯。
就是他周文博連想都不敢想,更別說去做的。
哪怕技術圖紙真就硬生生擺在他面前,斧鉞加身逼著他學。
他看懂了開頭三分之一。
可剩下的那些,是真的宛如看天書一般,雲裡霧裡,無從下手。
他此刻無比清醒地認識到,沒有蘇辰手把手、掰開了揉碎了教。
沒有參與那個神奇的、將不可能變為可能的製造過程。
他這輩子恐怕都搞不明白那些圖紙背後的真正奧秘。
深深的挫敗感和認清現實後的虛脫感席捲了他。
他沮喪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原本引以為傲、能在鍵盤上敲出優美程式碼和公式的手,此刻卻感覺如此無力。
他深深地、從胸腔裡嘆出一口濁氣,裡面充滿了懊悔和茫然。
終究是年輕氣盛,意氣用事,誤了前途啊。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在導師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在圈內的名聲沾上汙點,未來那些重要的專案。
晉升的機會,可能都與他無緣了。
周圍的同僚們看到他這副失魂落魄、徹底蔫了的模樣。
非但沒有多少同情,反而暗自鬆了口氣,甚至有些欣慰地點了點頭。
呀,不作妖就行了。
你自己涼了不要緊,可千萬別再連累我們,耽誤我們進步啊。
技術是真牛逼,廠子是真邪門,蘇辰是真瘋批……
這種地方,能學到東西才是硬道理,個人意氣算甚麼?
一個平時與周文博關係還算可以的師弟。
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關切”實則帶著規勸。
“師兄,你就安心在這兒待著,看看圖紙,平復一下心情。
我們去那邊再看看別的。”
那意思很明白:你歇著,別動,我們去“進步”了。
“行,師兄你就在這兒,我們繼續研究圖紙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然後便迫不及待地重新圍到那些令人著迷又頭疼的圖紙前,低聲討論起來,彷彿剛才的衝突從未發生。
已經走到車間門口的劉達望,回頭最後看了一眼。
看到周文博如同霜打的茄子般呆立原地。
周圍的學生們已經重新進入學習狀態,心中稍安,這才真正邁步離開,快步去追趕前面的大部隊。
就這樣,以章宏宇為導盲犬。
遲正河、章健柏、任衛華、劉達望等一眾大佬。
加上必要的護衛和隨行人員。
組成了一支聲勢不小、氣場低壓的隊伍,風風火火地走出了嘈雜的坦克生產車間。
他們這雷厲風行或者說怒氣衝衝的架勢,把車間裡不少正在幹活的工人都看愣了。
一個正在操作龍門銑的老師傅停下手中的搖柄。
摘下防護眼鏡,擦了擦汗,望著那群人的背影,納悶地嘀咕道。
“不是……這些領導幹事,怎麼都這麼毛糙、這麼急吼吼的?
剛才在車間裡還一驚一乍的,這會兒又火燒屁股似的跑了。”
他咂咂嘴,搖搖頭,帶著點技術工人的自豪和不解。
“還說甚麼位高權重呢,我看這定力,還不如咱們廠裡幾個飛58級的老師傅穩當。
起碼咱們幹活的時候,天塌下來也得先把手上這個面銑完了再說。”
旁邊一個正拿著遊標卡尺測量零件的年輕技工聽了,忍不住偷笑,被老師傅瞪了一眼。
另一個老師傅插話道。
“哎,老張,瞎8√議論啥呢?
管他領導急不急,跟咱有啥關係?
反正他們是去找蘇總的。”
他提高音量,對周圍幾個豎起耳朵的工友喊道。
“都別看了!趕緊幹活!這批出口的件兒工期緊著呢!
幹得漂亮點,手腳麻利點,說不定這個月蘇總一高興,又給大家發雙倍工資了!”
“哎!得嘞!”
“為了雙倍工資,衝了!”
一提到“錢”這個最實在的東西,工人們瞬間精神百倍。
剛剛那點看熱鬧的心思拋到九霄雲外,每個人的動作都更加利落、帶勁。
甚麼國家大事,甚麼技術機密,在實打實的工資獎金面前,都得靠邊站!
跟著蘇總有肉吃,這才是硬道理!
在廠區另一側,蘇辰那間隔音效果不錯。
被他臨時改造成“補覺堡壘”的休息室門外。
王建輝已經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來來回回不知道踱了多少步,地上都快被他磨出印子來了。
他臉色焦急,眉頭擰成了疙瘩,手裡緊緊攥著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
全是他剛才拼命撥打蘇辰號碼的記錄。
“接電話啊……小祖宗!你倒是接個電話啊!”
王建輝嘴裡不住地念叨,心急如焚。
他時不時把耳朵貼在厚重的房門上,屏息凝神,試圖捕捉裡面哪怕一絲一毫的動靜。
鼾聲、翻身聲、甚至磨牙聲都行!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彷彿裡面不是睡了個大活人。
他又不死心,攥起拳頭,“咚咚咚”地用力敲了敲門,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響亮。
“小蘇?蘇總!醒醒!出大事了!天大的急事!趕緊起來!”
裡面依舊毫無反應,穩如泰山。
王建輝急得直搓手,額頭都冒汗了。
他太瞭解蘇辰了,一旦進入這種深度“補覺回藍”模式。
那睡眠質量簡直堪比昏迷,是真正的“雷打不動”。
別說敲門,估計在他床邊放掛鞭炮,他都未必能醒。
除非……進行物理層面的“強制喚醒”。
比如破門而入,或者一盆涼水潑上去。
“這可怎麼辦才好……”
王建輝心裡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