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僅僅是技術洩露的風險，更涉及複雜的國際軍控協議。
地區力量平衡、外交影響等一系列政治問題……
他長長地、彷彿從胸腔最深處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發脹刺痛的太陽穴，聲音帶著疲憊和決斷。
“哎，現在爭論這些細節和可能性，沒有意義。
歸根結底，問題的源頭在蘇辰身上。
解鈴還須繫鈴人。
不把他擺平，說甚麼都是白搭。”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一圈，帶著一種尋找“工具人”的精準。
最終，落在了努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旁邊機床陰影裡。
假裝自己是個背景板的章宏宇身上。
“小章。”遲正河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和……甩鍋的坦然。
章宏宇渾身一僵，像只受驚的鴕鳥，先是左顧右盼。
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遲正河的聲音落在了自己身上。
這才遲疑地、極其不情願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腦袋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探，聲音乾澀。
“遲……遲部長？”
“蘇辰那小子，折騰了兩天兩夜，這會兒肯定在哪補覺呢吧？
你熟，帶我們去找他。”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視線“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了章宏宇身上。
章宏宇心裡叫苦不迭，尤其是聽到“你熟”這兩個字，簡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這種敏感話題，他能說甚麼？
說“對對對，我熟，我經常被他當工具人使喚”？
還是說“不熟不熟，也就見過幾面”？
無論怎麼接，都是露頭就秒、裡外不是人的局面。
他腦子裡念頭飛轉，最後決定啥也別說。
當個沒有感情的帶路機器最安全！
想都不想，在遲正河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立刻垂下眼瞼，避開眾人審視的目光，悶聲應了一句。
“這邊。”
然後便低著頭，快步朝著車間通往內部生活區的側門走去，腳步快得彷彿身後有猛獸在追。
遲正河、章健柏、任衛華等人見狀。
也顧不上再跟吳遠、方鴻彬計較，立刻邁開步子，呼啦啦地跟上。
遲正河和章健柏臉色凝重，步履帶風；。
任衛華則是一臉“待會兒看我怎麼收拾那小子”的怒容。
幾位護衛人員迅速調整位置，隱隱形成護衛隊形。
只有劉達望帶來的那支精英技術團隊，此刻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左顧右盼。
他們是跟上去呢？
還是繼續留在這充滿技術震撼和尷尬的車間裡？
跟上去吧……
那是大佬們去處理“軍國大事”、興師問罪的場合。
他們一幫搞技術的，身份尷尬，去了也插不上話，說不定還會被遷怒。
不跟去吧……心裡又跟貓抓似的癢癢！
那可是蘇辰啊！
剛剛用一塊“垃圾”基板和一張“天書”圖紙把他們世界觀按在地上摩擦的“技術之神”！
錯過了當面交流哪怕是旁觀的機會，豈不是要後悔一輩子？
劉達望內心同樣天人交戰。
一方面，作為“正統”科研體系的代表，目睹了蘇辰這種“肆無忌憚”的出口計劃，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和反對；
但另一方面，作為一個對頂尖技術有著純粹狂熱和求知慾的學者。
蘇辰展現出的技術高山，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太想跟蘇辰面對面說上幾句話了，哪怕只是探討一下那炮管材料學的冰山一角。
或者請教一下那個基板整合設計的思路……
不，哪怕只是近距離觀察一下蘇辰這個人。
看看能搞出這些東西的“瘋批”到底長甚麼樣、是甚麼思維模式！
最後一咬牙，劉達望下了決心。
他回頭對著自己團隊的成員們，壓低聲音快速說道。
“你們留在這裡，好好參觀，多看，多記，多思考！
但注意紀律，不該碰的別碰，不該問的別問！”
他特別強調了“多看多記”，眼神裡傳遞的資訊很明顯。
抓緊時間，能學一點是一點！
交代完，他剛向前邁出兩步，準備跟上前面的大部隊。
突然又想到了甚麼，猛地一個回頭。
目光銳利地掃過人群，最後定格在那個依舊有些失魂落魄的身影上，周文博。
劉達望眉頭緊皺，用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
對離周文博最近的兩個博士生低聲但清晰地叮囑道。
“幫我看緊小周！”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補充。
“盯死了！別讓他再亂說話，也別讓他亂跑！
就讓他待在這兒，哪兒也別去！”
話中之意，不言而喻。
不用想，指的就是周文博這個危險人物。
在劉達望看來，經過剛才這一連串的打擊和刺激。
周文博的精神狀態和判斷力已經處於極不穩定的邊緣。
再放他到處亂竄、尤其是跟到蘇辰那裡。
指不定又會鬧出甚麼無法收場的么蛾子，徹底斷送他自己的前程，甚至牽連團隊。
周文博此刻，確實如劉達望所料。
鬥志和心氣幾乎被磨滅殆盡，整個人籠罩在一種巨大的沮喪和虛幻感中。
求錘得錘，這大概是他此刻心境的最佳詮釋。
他質疑蘇辰的技術是吹牛、是造假。
結果人家直接把堪稱“工業藝術品”的實物。
雖然是“垃圾”和複雜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天書”圖紙甩在你臉上。
他質疑生產環境不可能造出這種裝備。
結果人家就在這“簡陋”的車間裡幹出來了，還幹得驚天動地。
他最後那點“索要圖紙求證”的倔強。
也被吳遠那番“看了也造不出”的霸道宣言和眼前圖紙實實在在的複雜度碾得粉碎。
圖紙真就擺在這裡了。
當他第一眼看到那炮管設計圖時，心中除了“驚為天人”。
更多的是無力，那裡面至少三分之一的公式符號、結構標註、材料配比，他根本看不懂！
那感覺，就像一個高中生拿到了博士生階段的頂級論文，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就是天書！
而當他聽到，蘇辰竟然要把這樣的“神器”賣出去。
而且一賣就是十輛起步時……
他心裡那點殘存的、基於正統和常規的認知框架，徹底崩塌。
連想都不敢想！
這種級別的技術結晶，這種可能改變地區力量平衡的裝備。
他是真敢賣啊！
捫心自問，給周文博一百個膽子都不敢！
但凡吃多幾瓶酒精都不敢想。
想了會有花生米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