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就是……大開眼界了！
原來國際軍貿，還能這麼“樸實無華”且“直接高效”的嗎？
申報品名和實物之間的差距，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地無視嗎？
這已經不是“灰色地帶”了，這簡直是扛著紅旗……
啊不，是扛著“農用機械”的大旗，搞光明正大的戰略武器輸出啊！
“那還等甚麼？！”
一名跟隨章健柏而來的、脾氣向來火爆的少壯派參謀軍官第一個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猛地一拍旁邊的工作臺，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決斷。
“絕對不能放行！說甚麼也要把這批東西扣下！
一套都不能流出去！這是原則問題，是紅線！
現在、立刻、馬上聯絡海關和相關部門，下達禁運指令！”
“對！必須立刻扣押！”
“絕不能讓這種戰略級裝備流出國門！”
幾個同樣激進的軍官紛紛附和，情緒激動，彷彿敵人已經開著這些坦克衝到國境線了。
“慢著！”另一個年紀稍長、看起來更沉穩老練。
顯然對蘇辰及其行事風格有更多瞭解或者吃虧更多的上校軍官皺著眉頭，立刻出聲反駁。
他先是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遲正河和章健柏。
然後才轉向那位李參謀，語氣冷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李參謀，你想過沒有，扣下這批貨，然後呢？
錢怎麼辦？
合同意向怎麼辦？蘇辰那邊怎麼交代？
那可不是甚麼小打小鬧的民間糾紛，那是可能涉及鉅額真金白銀。
甚至可能影響我們與沙漠地區重要夥伴關係的國際商業合同！
那小子，是肯吃啞巴虧的人嗎？”
他見李參謀和其他幾人臉上還有不服。
立刻補充道，語氣帶著深深的忌憚和一種你們太天真的意味。
“你們還沒摸透那小子的脾氣？
但凡讓他覺得我們在‘白嫖’，在損害他的商業信譽和經濟利’，斷他財路……
信不信他立馬就能給你來個魚死網破？
這批貨他不賣了，如果有定金他加倍賠給客戶甚至可能煽動客戶鬧事。
然後原地把坦克、突擊炮拆解，把最關鍵的發動機、炮管、火控計算機全融了當廢鐵賣。
圖紙一把火燒個乾淨，核心技術爛在肚子裡。
回頭他廠子一關，宣佈技術路線失敗，轉型去搞民用無人機或者電動汽車了！
到時候，我們別說仿製、研究了，連根毛都摸不到！
損失的，是誰？是誰求著誰？！”
這番話，像一盆冰冷刺骨的冰水，混合著現實利弊的考量，兜頭澆在了幾個熱血上頭的軍官頭上。
他們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蘇辰不是體制內的人，沒有那麼多組織紀律和家國大義的軟性約束。
他真敢這麼幹！
而且以他表現出的技術實力、行事魄力和那種混不吝的“瘋批”潛質。
他絕對幹得出來！
到時候，技術沒了，合作斷了，關係僵了，誰最吃虧？
說到“白嫖”這個話題，原本表現得最為激動、堅決反對出口。
甚至想大義滅親的任衛華。
此刻反倒像是被戳中了某種難以言說的軟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尷尬和複雜的沉默。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目光掃過那塊被蘇辰評為“垃圾”的基板。
又想起那些看不懂的炮管圖紙。
最終，甚麼話也沒能說出來，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是啊，技術是蘇辰自己搞出來的，廠子是蘇辰自己的，一切都是他白手起家、自主搗鼓出來的。
他作為導師，可以怒其不爭，可以痛心疾首於學生的“短視”和“冒險”。
但從法理和最基本的道義上，他有甚麼資格強行要求蘇辰“無私奉獻”給國家？
憑甚麼要求人家放棄巨大的商業利益，來滿足“自己人先裝備”的情感訴求？
哪怕這技術是他任衛華自己的，以他的性格和原則也絕不會、更不可能強行要求別人無償貢獻出來。
這事，從根子上就難辦。
道理和情感，在這裡發生了尖銳的衝突。
只有章健柏和遲正河這兩位真正能拍板。
也最清楚其中牽涉的複雜利害關係。
需要權衡全域性的大佬，臉色依舊凝重如鐵。
沒有輕易被任何一方的情緒帶偏。
章健柏看向遲正河，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商量的戰場指揮官決斷。
“老遲，不管這裡面有多少彎彎繞，有多少商業考量，有一條底線必須守住。
絕不能讓這批東西，尤其是那輛坦克的完整版，落到沙漠那邊！
就算沙漠的老表們自己逆向研發能力有限，搞不明白那些‘黑科技’。
可一旦這批裝備在戰場上亮相，或者透過其他渠道。
被我們的老朋友醜子盯上、搞到實車……
以他們的工業實力、技術儲備和那幫科研瘋子的勁頭。
花費大量時間、人力、物力去逆向，我就不信他們一點門道都摸不出來！
就算仿不出十成功力，哪怕仿出個五六成。
甚至只是吃透了一些設計思路和材料工藝。
也足夠在未來的戰場上給我們製造巨大的麻煩！
到時候，我們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資敵以利器？！”
在他看來，吳遠和方鴻彬所謂的“圖紙給了也造不出”、“技術壁壘在隱性知識”。
更多是一種基於現有認知和樂觀情況的判斷。
但醜子的技術底蘊和那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工程狗”精神。
是經歷過無數次驗證的。
一件完整的、能夠正常作戰的先進裝備落到他們手裡。
帶來的戰略風險是實實在在的。
絕不能抱有僥倖心理。
這個險，絕對不能冒！至少，完整版絕對不能出去！
遲正河眉頭緊鎖，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顯然也在飛速權衡各方面利弊。
章健柏的擔憂，正是他最核心的顧慮之一。
蘇辰的技術再“黑箱”，再依賴個人經驗和隱性知識。
當一件完整的、具備全部作戰功能的裝備流失出去。
本身就是巨大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