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炮閂結構、閉氣環的設計、退殼機構......”
旁邊一個稍微年輕些的工程師也加入了震驚行列。
“太......太精巧了!完全是另一套思路!
機械可靠性看起來高得嚇人!這得做過多少輪模擬和極端測試才敢定稿?!”
劉達望這會兒也顧不上甚麼導師風度了,擠到最前面。
渾濁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如同掃描器一般。
貪婪地掠過圖紙上的每一個線條、每一個標註、每一個引數。
他看懂了前半部分關於總體佈局和基本力學傳遞的設計,心中已是驚歎連連。
“妙!真是妙!這種整體承力框架。
簡直是把炮塔和車體的結構潛力榨到了極致!”
但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就越皺越緊,速度也越來越慢。
原因無他,圖紙的後半部分,尤其是涉及身管特種材料配方。
雖然只列出了主要元素和大致比例範圍。
多層複合身管的具體制造工藝順序。
以及那套獨特的冷卻抑退系統,包含液體迴圈和特殊氣體導流的原理圖。
裡面摻雜了太多他從未設想。
或者只在極端前沿論文中瞥見過一鱗半爪。
從未想過能工程化應用的結構與公式!
尤其是材料方面。
蘇辰明明白白地在那裡標註了一些罕見的元素組合和熱處理階梯曲線。
旁邊還手寫了一些看似隨意。
卻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註釋。
注意相變視窗期。
梯度冷卻,非均勻應力場利用。
介面能引導微裂紋鈍化”。
“這些元素這樣組合反應路徑和最終效能”劉達望喃喃自語。
腦子裡瘋狂調取著自己的材料學知識庫,卻發現自己像是在看天書。
“怎麼可能穩定共存?
怎麼可能達到他標註的這種強度和韌性?
這違背了一些基礎的材料熱力學常識啊,除非......”
除非蘇辰掌握了一套全新的、顛覆性的材料合成與處理理論!
或者,他有辦法在微觀層面實現近乎魔法般的控制!
這個念頭讓劉達望不寒而慄,又激動得渾身發抖。
周文博的水平也是國內同齡人中的翹楚。
此刻也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張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圖紙。
尤其是那幾個刺眼的效能引數威力、精度、壽命。
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再次失聲。
他原本引以為傲、參與主導的125毫米主炮專案。
各項資料在國內已屬頂尖,部分指標觸控到世界一流水平。
他一直視之為自己學術和職業生涯的重要里程碑。
可現在,單單看眼前這張圖紙上標註的。
關於這門155毫米炮的理論資料。
威力上限、射擊精度在特定火控下。
尤其是那變態的壽命。
已經完全、徹底地將125毫米主流坦克炮甩開了不止一個身位。
效能提升幅度何止兩倍?!
這真是人類能設計出來的東西?!
還是在這麼一個看似簡陋的車間裡?!
這科學嗎?!這合理嗎?!
眾人粗略地掃了一遍圖紙,雖然心中已被震撼得無以復加。
但科研人員的嚴謹本能,還是讓他們心底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懷疑。
圖紙終究是圖紙,理論是理論,實際造出來,真能達到這種效能嗎?
就在這時,吳遠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用那種我早就知道你們會這麼想的語氣,輕飄飄地來了一句。
“是不是覺得,這紙上畫的,有點太‘科幻’,太不真實了?”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促狹。
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劉達望和周文博臉上:
“剛開始,我和老方也不信。
覺得這小夥子是不是吹牛吹上天了。”
“可剛才。”
吳遠抬手指了指車間外,彷彿還能聽到那驚天動地的炮聲餘韻。
“靶場上,那‘清圖術’的效果,你們不都親眼看到了嗎?”
“一炮下去,鋼筋混凝土永備工事成了齏粉。
模擬裝甲叢集灰飛煙滅,那動靜,那威力,是做不了假的吧?”
“蘇總當時說了句啥來著?”他故意看向方鴻彬。
方鴻彬默契地接上,模仿著蘇辰那平淡中帶著無窮自信的語氣。
“‘這炮,還行吧。
打個固定靶,清清場,夠用了。
後續還有更厲害的彈藥配著呢。’”
後續還有更厲害的彈藥?!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
狠狠砸碎了眾人心底那點僅存的、基於“常識”的懷疑!
圖紙可以吹牛,引數可以虛標。
但剛才那毀天滅地的炮擊效果。
是實實在在的,是無數雙眼睛共同見證的!
而蘇辰竟然說那只是“還行”。
“夠用”。
還有“更厲害的”?!
吳遠與方鴻彬看著眾人那副世界觀被反覆蹂躪後。
徹底呆滯、茫然、又帶著無盡好奇與敬畏的精彩表情。
心中暗暗偷笑,爽得無以復加。
他們就是刻意先帶眾人來這“炮管設計圖”面前的!
原因很簡單。
他們對這輛“拖拉機坦克”的根底最清楚。
知道這車的防護基於拖拉機底盤和機動性可能只是“夠用”甚至“短板”。
機動性還好,可就物防是渣渣!
但蘇辰在這門主炮和其配套的火控。
彈藥上花費的心血和運用的“黑科技”最多。
幾乎是從材料、到結構、到工藝、到系統,全鏈條重新設計!
這裡的技術密度和顛覆性是最高的,帶來的衝擊也必然是最強的!
先用一塊不合格的基板顛覆他們對工藝的認知。
再用這張玄幻的炮管圖紙。
顛覆他們對效能和設計的認知。
層層遞進,步步驚心。
這套組合震撼拳,是他們倆跟蘇辰混久了。
無師自通琢磨出來的接待流程。
任衛華看著吳遠和方鴻彬這兩個老傢伙。
在這裡一唱一和,裝逼裝得飛起。
心中那叫一個氣啊!又酸又氣!
本來!
站在這裡,用這種平淡語氣說出震驚全場的話,享受眾人敬畏目光的。
應該是我這個正牌導師才對!
是我把蘇辰教出來的!
雖然他自己妖孽的成分更大。
是我慧眼識珠!
雖然當初也有點趕鴨子上架。
這倆老登,才認識蘇辰幾天?
就在這裡反客為主,嘚瑟得跟他們是蘇辰親傳弟子似的!’
任衛華心裡氣笑道,忍不住哼了一聲。
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吳遠和方鴻彬聽到:
“哼!瞧把你們兩個人能耐的!”
“蘇辰再厲害,再妖孽,那也是我任衛華的學生!是我一手帶出來的!(至少名義上是)”
“跟你們倆有啥直接關係?啊?”
“在這裡裝得跟師門長輩似的……要點臉不?”
他頓了頓,看著吳遠和方鴻彬臉色一僵。
心中暗爽,繼續慢悠悠地、卻字字誅心地補刀:
“哎,有些人啊,就是容易忘本。”
“別忘了,你們想要從蘇辰那裡‘摳’出來的那些技術思路。
那些工藝細節最後能不能成,蘇辰願不願意多教點”
他拉長了音調,意味深長地瞥了兩人一眼:
“說不定,還得要我這個當導師的。
最後幫你們點點頭,敲敲邊鼓,說兩句好話呢。”
“畢竟,學生再厲害,總得聽老師幾句勸,對吧?”
“你們這麼能裝,萬一把我學生惹煩了。
或者讓我這個老師不高興了。
哎,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你們說是不是?”
哎,要裝大家一起裝,不然的話,誰都別想好過!
吳遠和方鴻彬一聽技術兩個字。
心中剛剛因為裝逼成功而燃起的那點得意小火苗。
差點被任衛華這盆師徒倫理加技術卡脖子的冷水給澆滅了!
兩人臉色變了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念頭。
這老任,心眼忒小!見不得我們好!
但……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蘇辰那小子,雖然對我們客氣,也願意交流。
但真正核心的、系統性的東西。
好像還真沒主動提過要教。
萬一這老傢伙真從中作梗
吳遠臉皮厚,反應快,立刻換上了一副哥倆好的笑容。
湊到任衛華身邊,試圖勾肩搭背,被任衛華嫌棄地躲開。
“哎喲!老任!你看你,說這話不就見外了嘛!”
“咱們誰跟誰啊?一世人,兩兄弟!”
“你的學生,那不就是我們的……我們的重點關照物件嘛!”
“剛才那些話,都是開玩笑,開玩笑!
主要是為了給劉老他們團隊加深印象。
凸顯蘇辰的厲害,絕對沒有搶你風頭的意思!”
方鴻彬也連忙賠笑,絞盡腦汁想著怎麼安撫這個醋罈子導師。
“對對對!老任,咱們目標一致,都是希望蘇辰的技術能發揚光大,為國所用嘛!”
“你看這樣行不行……”他眼珠一轉,目光瞟向一旁章健柏靈機一動。
“我記得老章他私藏的酒窖裡,好像還有幾箱三十年的陳年茅臺?
正宗的!聽說他平時都捨不得喝……”
他壓低聲音,對任衛華擠眉弄眼
“過些天,我想想辦法,給你‘順’兩箱過來!
就當是……慶祝咱們通力合作。
見證新一代陸戰之王誕生的……慶功酒!怎麼樣?”
章健柏:“?????”
他正沉浸在炮管圖紙帶來的震撼中。
冷不丁聽到自己珍藏多年的寶貝被當了“討好”任衛華的籌碼。
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不是!老方!你特麼……你這是人說出來的話嗎?!”
章健柏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指著方鴻彬,手指頭都在哆嗦:
“我那點家底你都知道?!還‘順’兩箱?你當那是自來水啊?!那是我留著……”
他想說留著關鍵時刻用的,但一時語塞。
吳遠臉皮厚如城牆,壓根不在乎章健柏的感受。
反而理直氣壯地拍了拍章健柏的肩膀。
“老章!格局!格局開啟!”
“幾箱酒算甚麼?跟蘇辰這兒即將誕生的。
可能改變陸軍裝備格局的技術相比,你那酒就是點綴!”
“再說了,你那武直專案。
後續想找蘇辰最佳化傳動系統、搞點新概念旋翼啥的。
說不定還得求到老任頭上,讓他幫忙跟蘇辰遞句話呢!”
“現在投資,以後回報,懂不懂?”
“你……!”章健柏被吳遠這赤裸裸的敲詐加威脅,氣得說不出話。
他發現,在這興發廠裡,自己威嚴,好像越來越不好使了?
人人都敢“敲詐”他?
一旁的章宏宇,看到自家爺爺這副吃癟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竟然莫名地感覺到一種……熟悉的既視感。
不對.....
這劇情,這感覺怎麼這麼熟悉呢?。
好像在哪裡經歷過。
他腦子裡靈光一閃,忽然悟了!
哦!
這不就是我在蘇辰面前經常體驗到的感覺嗎?!
有理說不清,有勁使不上,明明身份地位不低。
卻總感覺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時不時還被‘敲詐’點好東西。’
原來……這玩意是家族遺傳的?
還是說,我們章家人。
天生就容易在這種技術妖孽及其相關人士面前,變成大冤種模板?
章宏宇頓時覺得有點牙疼。
心裡那點因為剛才測試成功而升起的小得意,瞬間煙消雲散。
害!
老登誤我呀!
這‘冤種’基因,看來是祖傳的,沒跑了!
就在章宏宇暗自神傷,章健柏吹鬍子瞪眼。
任衛華被吳遠方鴻彬“賄賂”得臉色稍霽。
劉達望團隊還沉浸在炮管圖紙中無法自拔時……
車間裡的變化,再次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只見不知不覺間,原本只是陸續回崗的工人們,此刻已經基本到齊。
各條生產線、各個工位都開始了有序的忙碌。
行車吊運著物料在空中平穩移動,焊接的火花在幾個區域不時亮起。
更讓劉達望團隊一些人感到詫異甚至有些不適的是。
有幾個工人,竟然推著小車,從他們這群“參觀團”旁邊經過。
車上裝著似乎是用於那輛坦克的備用零件或工具。
工人們神色如常,甚至還會跟吳遠、方鴻彬點點頭打聲招呼“吳工早”、“方工來了”。
然後就直接去忙自己的了,完全把他們這一大群“顯眼”的外人當成了空氣。
一個劉達望團隊的年輕助理研究員,終於忍不住了。
他快走幾步,攔住了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小組長。
正準備去除錯一臺數控銑床的老師傅,語氣裡帶著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
“師傅,打擾一下。”
“我們……我們在這兒參觀呢。”
他指了指身後那群氣勢不凡的人。
“而且,那輛坦克……”他又指了指車間深處那巨大的輪廓。
“不是已經造出來,甚至都測試完了嗎?我看都開回來了。”
“你們這......怎麼又開始生產了?還這麼大動靜?”
“這是在準備生產甚麼新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