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講那你就不講啊！
許景輝臉上的燦爛笑容肉眼可見地停滯了一瞬。
眼神裡飛快地閃過不爽。
他身後的幾位高階軍官眉頭也微微皺起。
氣氛微妙地冷了下來，俗稱冷場。
繞甚麼圈子？
不就是不想把寶貝坦克留在我們這兒多玩幾天嗎？
至於這麼拐彎抹角？
真男人，爽快點！
行就行，不行拉倒！
我們服務這麼周到，靶場任用。
人手給你們配，連慶功宴的選單都提前擬好了。
你們倒好，打一炮爽了就想提褲子走人？
留下我們收拾爆炸後的爛攤子？
這……多少有點不厚道了吧？
軍官們雖然沒說話，但臉上那細微的表情變化。
分明就寫著這層意思。
周文博一看這陣勢，心裡更慌了。
無助的小眼神再次投向自己的導師劉達望。
彷彿在說：老師，救命！這誤會大了！
身為技術大牛但也深諳人情世故的劉達望。
哪能看不懂許景輝和軍官們眼神裡的“渴望”與隱隱的“不滿”？
那是對強大火力最純粹、最直接的嚮往。
他自己何嘗不是畢生追求於此！
可問題是，這驚天動地的一炮。
真不是他這輛傾注心血的新坦克打的啊！
他也冤啊！比竇娥還冤！
詭異的沉默在觀察室內瀰漫。
所有人都覺得有點下不來臺的時候。
劉達望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豁出這張老臉，把實情說出來。
雖然這實情連他自己都覺得離譜。
他剛張開嘴，第一個音節還沒擠出喉嚨。
觀察室內，那一直保持開啟狀態。
連線著下方靶場指揮中心的無線電公共頻道里。
毫無預兆地，傳來了現場指揮員那帶著極度困惑。
卻又因職責所在而強作鎮定的聲音。
無比清晰地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觀察室，這裡是靶場指揮。”
“報告一個異常情況！”
指揮員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確認甚麼。
帶著難以置信的口吻繼續道：
“我部.....我部尚未接收到發射指令，主炮仍未擊發。”
“重複，我方坦克主炮，沒有開火。”
“前方靶區爆炸....並非由我方造成。”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觀察室內，所有前幾分鐘還充斥著的狂喜歡呼。
激動讚譽、熱烈討論......所有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軍官們臉上那燦爛的、與有榮焉的笑容驟然僵住。
喜悅的紅潮還殘留在嘴角和臉頰。
但眼神卻已以驚人的速度被茫然、驚愕、難以置信所取代。
形成一種極其滑稽又震撼的錯位感。
這報告如零下液氮，澆在剛剛還熱火朝天的觀察室裡。
劉達望團隊眾人，在聽到這確切彙報的瞬間。
臉上那尷尬、憋屈、有口難言的表情。
終於如釋重負般鬆懈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慶幸。
無奈和“看吧，我就說不是我”的複雜情緒。
劉達望甚至暗暗鬆了口氣，雖然風頭沒出成。
但至少不用背這口“假冒功績”的黑鍋了。
他帶著幾分歉意，幾分早就告訴你們別急著高興的眼神，看向已經徹底硬控住的許景輝。
意思很明確：許司令，看吧，真不是我不肯。
是這事兒......它真不如你想的那樣啊！
兩級反轉！
這下子，輪到以許景輝為首的軍區軍官們集體懵逼了。
許景輝大腦一片空白，剛才還在飛速盤算著怎麼把坦克“合理”留下的各種方案，此刻全都變成了亂碼。
他臉上的紅光迅速褪去，先是轉為錯愕的蒼白。
緊接著是難以置信的扭曲，嘴唇嚅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其餘軍官們也全是一副問號臉，面面相覷。
而這番彙報，恰恰完美印證了任衛華和章健柏兩人心中那隱隱的、基於物理常識的猜想。
兩人在人群中對視一眼，雖然場合不對。
但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果然如此”的銳利光芒。
甚至暗暗用眼神“擊打”了一下空氣，算是隔空擊掌。
不是他們刻意要質疑劉達望的能力和水準。
而是125mm滑膛炮的常規彈藥。
在已知物理和化學定律框架下。
絕無可能造成那種近乎“地圖刪除”級別的毀滅效果！
這就像一個成年人告訴你他一拳能打爆月球，你信嗎？
除非他手裡捏著殲星艦的主炮開關。
唯一的合理解釋，或許只能是那些靶標都是不堪一擊的“豆腐渣工程”。
但……誰敢在軍區頭上動這種土？
嫌命長嗎？這可能性比劉達望的坦克一炮清場還要低！
觀察室內死寂了足足幾十秒，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隨即，驚呼聲、難以置信的質問聲、氣急敗壞的討論聲、以及各種荒誕不經的猜測，瞬間爆發出來，幾乎要掀翻觀察室的頂棚！
“甚麼？！”
“沒發射？！”
“不是你打的？！”
“那剛才那炮是誰放的？！見鬼了嗎？！”
“靶子自己集體自爆了？！這他孃的比中彩票還離譜！”
“難道是.....測試用的炮彈意外殉爆了？
可那動靜不對啊！”
許景輝臉色一白，不是我們發射的？！
那邊卻發生了威力如此恐怖的爆炸。
目標還精準地指向了我們的測試靶區。
一個讓他頭皮瞬間發麻的可怕念頭，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澆滅了他所有的僥倖和困惑！
敵襲？！
有針對性的、赤裸裸的武力挑釁和示威？！
而且，就發生在我軍區內部的核心測試場？！
敵人滲透進來了？！
還是……遠端精確打擊？！
無論哪一種，性質都惡劣到了極點！
這是對國防底線的公然踐踏！
“一級戰備！！！”許景輝的吼聲如同受傷的猛虎，瞬間撕裂了觀察室內所有的嘈雜和混亂。
帶著軍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凌厲與決絕。
甚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緊迫而微微破音！
“拉響防空警報！”
“所有單位，立刻進入最高戰鬥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