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輝朝蘇辰微微點了點頭，示意這個價格可以。
可他不知道的是，劉老闆心裡指的“能動起來的”。
跟他理解的“能動起來的”，標準可能不太一樣。
在劉老闆眼裡，那些需要大修發動機、更換變速箱、重做電路才能“動起來”的。
也算在“能動”範疇裡。
所謂的“朋友價”，有時候水分也挺足。
蘇辰是甚麼人，跟各種牛鬼蛇神打交道，壓成本壓到骨子裡的奸商...
啊不，是精明企業家！
劉老闆那點故作豪爽又暗藏機鋒的表演，在他看來痕跡略重，火候還差了點。
表演得太假，水分太大。
在蘇辰看來，這些拖拉機能不能“動彈”根本不是關鍵。
反正買回去他都要大拆特拆，只留最基礎的底盤車架，發動機、傳動、行走機構全都要換，外殼全都要重做。
他要的，就是最便宜的鐵疙瘩！成本，必須壓到最低！
於是，蘇辰開始緩慢掏出其四十米大刀開始表演。
靚仔沒有立刻回應價格，而是揹著手。
慢悠悠地在那堆“相對好點”的拖拉機裡轉了一圈。
時不時停下來，這裡敲敲，那裡看看，嘴裡還唸唸有詞。
“嗯...這臺，發動機缸體好像有裂紋，聽聲音不對。”
“這臺，變速箱齒輪估計碎了一半，拆開就是廢鐵價。”
“履帶都快磨成鐵片了，導向輪也瓢了。”
“駕駛樓鏽成這樣，一碰就散架。”
他每點評一句，劉老闆臉上的肌肉就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這小子確定不是幾十年豐富經驗的維修工？！
望聞問切便知道機器哪有毛病？！
眼睛也太毒了吧？！
有些毛病他自己都不太確定，這小子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
蘇辰銳評了一圈，充分營造了“你這都是破爛”的氛圍後。
他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點了點其中十臺看起來底盤相對完整、結構還算結實的履帶式和輪式拖拉機。
面向劉老闆，臉上露出我吃虧了但我認了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
“劉老闆，交個朋友。”
“就這十臺。”
“一臺一萬，我打包帶走。”
嘶！！
此話一出，現場除了蘇辰，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建輝和章宏宇，包括那幾個跟過來幫忙的興發廠老師傅。
全都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蘇辰！
不是？！有你這樣砍價的嗎？！
人家開價兩萬，你直接腰斬都不止，還價到一萬？！
這哪是砍價，這是朝著人家大動脈直接捅刀子啊！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章宏宇正是最好面子的時候，他都覺得蘇辰這價還得...
有點太狠了，臉上有點發燒。
王建輝更是感覺老臉有點掛不住。
他作為介紹人，本以為是個“友情價”的和諧交易。
沒想到蘇辰上來就亮出“屠龍刀”。
這讓他這個地頭蛇在熟人面前頗有些尷尬。
拖拉機老闆劉老闆倒是比他們“淡定”一些。
畢竟在商海沉浮多年，甚麼奇葩客戶沒見過？
但他心裡也咯噔一下，知道遇到硬茬子了。
他臉上依舊維持著苦笑，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權衡著怎麼接招才能利益最大化。
然而，蘇辰根本不給他太多思考和表演的時間。
“老闆，”蘇辰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
“賣，就這個價。不賣，我們馬上就走，不耽誤你時間。”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朝著王建輝和章宏宇等人一揮手，眼神示意，走人。
腳步已經微微轉向，擺出一副“談不攏立刻撤”的架勢。
劉老闆一看這陣勢，心裡那點“再拉扯一下”的小算盤瞬間被打亂了。
他這小廠現在甚麼情況他自己清楚。
這些“破爛”能換成現錢，哪怕是比預期低，那也是錢！
要是真讓蘇辰走了，下一個買主還不知道在哪呢！
“哎！別！蘇總！蘇總留步！”劉老闆趕緊上前一步。
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慌亂和肉痛，一把拉住蘇辰的胳膊。
“沒您這樣做生意的呀這價這也太...”
他心裡暗罵，這小子，比我們這些老油條還油滑！
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蘇辰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眼神平靜彷彿在說，我就這個價，你看著辦。
劉老闆臉上表情變幻，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彷彿認命了一般。“蘇總您真是唉！這樣，您再加點，加點行不？
我這實在是也需要成本的呀！”
“一萬二。”蘇辰面無表情地報出新價。
“一萬八！蘇總，真不能再低了！”劉老闆苦著臉。
“一萬四。”
“一萬六！這是我的底線了！”
“一萬五。”
蘇辰最後報出一個數字，然後緊緊握住劉老闆的手，眼神堅定。
“就這個數。行，我現在付錢拉貨。
不行，我們立刻走。
劉老闆，買賣不成仁義在，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迴旋餘地，而且手上傳來的力道，也顯示著他的決心。
劉老闆被蘇辰這連珠炮似的砍價和最後通牒搞得有點暈。
看著蘇辰那副“你再磨嘰我真走了”的表情。
再看看旁邊王建輝等人已經準備轉身的樣子，咬牙跺腳。
“得！得得得！一萬五就一萬五！”
他緊緊回握蘇辰的手，臉上寫滿了割肉的痛苦和不甘。
“蘇總，您可真是年輕有為，殺價兇猛啊！
現在，真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痛苦是真的，比預期少賺了。
但年輕人的天下也是感慨。
蘇辰這種快刀斬亂麻、精準拿捏心理的談判方式。
讓他這老江湖都感到壓力山大。
旁邊王建輝和章宏宇等人，看著兩人這電光火石般。
如同菜市場買菜般的討價還價。
最後定格在一萬五，腦子還有點發懵。
不是...這就成了？
一下子又省了好幾萬？
還有這樣講價的？！
還有蘇總，你現在甚麼身家體量了？
差這萬把塊錢嗎？！
王建輝心裡無語，只能用“小蘇可能是窮怕了”來安慰自己。
而知曉更多內幕的章宏宇，內心更是瘋狂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