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抱著陳可卿站起來,衝向第三輛車。
洛雲淺已經下車,看到滿身是血的林夕和陳可卿,整個人都呆住了。
“可卿……”她的眼淚湧了出來,但她強忍著沒有哭出聲,迅速拉開後車門。
林夕抱著陳可卿坐進去,洛雲淺也跳上車,緊緊握著陳可卿冰涼的手。
“開車!去醫院!最近的醫院!”林夕對司機吼道。
第三輛車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去。
翻倒的第二輛車旁,陳淑芬終於被救了出來。
她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當她看到女兒被林夕抱走,看到那滿地的鮮血時,她整個人都崩潰了。
“可卿!可卿!”她拼命想追上去,卻腿一軟,昏倒在雪瀾懷裡。
“陳姐!陳姐!”雪瀾扶著她,眼淚也止不住地流。
西洛思站在一旁,渾身發抖。
剛才那一幕,那個女孩撲向林夕的瞬間,那個槍聲,那些血……一切都像噩夢一樣。
夜鶯迅速安排:“你們帶陳姐和雪瀾阿姨去醫院!我處理現場!快!”
剩下的隊員迅速行動起來。
兩人扶起陳淑芬和雪瀾,上了最後一輛車。
另外兩人留下,和夜鶯一起處理現場——槍戰、爆炸、傷亡,這些都需要善後,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車子飛馳在洛杉磯的街道上。
林夕緊緊抱著陳可卿,不停地在耳邊呼喚她的名字。
洛雲淺握著她的手,眼淚不停地流,但不敢哭出聲,怕打擾到林夕。
“快一點!再快一點!”林夕對司機吼道。
司機咬著牙,把油門踩到底。
紅燈?闖!堵車?繞!人命關天,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五分鐘。
對於平時來說,五分鐘很短。
但對於此刻的林夕來說,每一秒都像一年。
終於,洛杉磯綜合醫院的標誌出現在視野中。
車子還沒停穩,林夕就抱著陳可卿衝了出去。
“急救!急救!”他衝進急診室,聲音嘶啞,“有人中槍了!快!”
醫護人員迅速推來擔架,把陳可卿接過去。林夕想跟進去,卻被護士攔住。
“先生,您不能進去!”
“她是我女兒!”
“我們會盡力的,請您在外面等候!”
急診室的門關上,紅色的“手術中”燈亮起。
林夕站在門口,渾身是血,雙手還在顫抖。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那盞刺眼的紅燈,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洛雲淺跑過來,從背後緊緊抱住他。
“乾爹……可卿會沒事的……她一定會沒事的……”
林夕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裡不斷回放著剛才的畫面——那個嬌小的身影衝過來,撲在他背上;那聲槍響;那個血洞;那雙漸漸失去焦距的眼睛;還有那些話。
“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愛上你了,林哥哥……”
這個傻丫頭,她一直愛著他,卻從不敢說出口。
她看著雲淺和他親密,心裡一定很難受吧?
她每次都安靜地坐在旁邊,用那種溫柔又剋制的目光看他,心裡一定很苦吧?
而他,竟然一直都沒有察覺。
或者,他察覺了,卻裝作不知道。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份感情。
可現在,這個傻丫頭用命告訴他——她的愛,是真的。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雪瀾扶著陳淑芬趕來,西洛思和雪瀾.李跟在後面。
陳淑芬額頭上貼著紗布,臉色蒼白得可怕。
“可卿呢?可卿怎麼樣了?”她撲到林夕面前,聲音嘶啞。
林夕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她在手術室。”洛雲淺替他說,“醫生說……會盡力的。”
陳淑芬腿一軟,差點摔倒。
雪瀾和西洛思扶住她,把她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陳淑芬坐在那裡,雙眼直直地盯著手術室的門,眼淚無聲地流。
“都是我不好……”她喃喃自語,“我不該讓她來美國……我不該讓她去那種地方……我不該……”
“陳姐,不是你的錯。”雪瀾握著她的手,聲音哽咽,“是那些壞人……”
“如果她有甚麼事,我也不活了……”陳淑芬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林夕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可卿不會有事的。”他的聲音沙啞但堅定,“她那麼乖,那麼懂事,老天不會收她的。”
陳淑芬看著他,忽然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林夕……我的可卿……我的命根子……”
林夕緊緊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知道,我知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
走廊裡沒有人說話,只有偶爾的啜泣聲。
洛雲淺靠在牆上,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雪瀾和西洛思坐在陳淑芬兩邊,握著她的手。
林夕站在手術室門口,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他的腦海裡不斷閃過各種畫面——第一次見到可卿時,她怯生生地躲在陳姐身後;
在別墅裡,她安靜地幫他整理衣服;在臺北,她和雲淺一起開心地吃夜市;在洛杉磯,她總是用那種溫柔的眼神看著他……
還有剛才,那個撲向他的身影。
這個傻丫頭,她明明那麼膽小,那麼怕黑,那麼怕疼,卻能在那一刻毫不猶豫地衝出來,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子彈。
這是怎樣的勇氣?這是怎樣的愛?
林夕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五個小時。
終於,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開啟,一個穿著手術服、滿臉疲憊的醫生走出來。
林夕第一個衝上去:“醫生,她怎麼樣?”
陳淑芬也跌跌撞撞地衝過來,抓住醫生的手臂:“我女兒怎麼樣了?求求你告訴我!”
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個疲憊但欣慰的笑容。
“手術很成功。子彈擊穿了心膈膜,距離心臟只有兩厘米。心臟被擦傷了一點,出血了,但我們已經止血修復。很幸運,沒有造成致命傷。”
陳淑芬腿一軟,差點跪下。
林夕扶住她。
“但是,”醫生繼續說,“她的傷勢很重,目前還在危險期。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是關鍵。如果她能在這段時間內醒來,就有救了。”
“我們能不能看看她?”林夕問。
“可以,但只能一個人進去,而且不能太久。她需要休息。”
陳淑芬看向林夕。林夕點點頭。
“你去。”
陳淑芬跟著護士進了ICU。
隔著玻璃窗,她看到女兒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臉色蒼白得像紙。
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她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可卿……”她隔著玻璃,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臉的輪廓,“媽媽在這裡……你要醒過來……一定要醒過來……”
林夕站在她身後,看著病床上的那個女孩,心中湧起強烈的愧疚和心疼。
這個傻丫頭,為了救他,差點丟了命。
這份情,他這輩子都還不完。
他走到陳淑芬身邊,輕輕摟住她的肩膀。
“她會醒過來的。”他輕聲說,“她那麼堅強,一定會醒過來的。”
陳淑芬靠在他肩上,無聲地流淚。
深夜的醫院,安靜得只剩下儀器的滴答聲。
陳淑芬不肯離開,堅持要守在ICU門口。
雪瀾和西洛思陪著她,輪流去買了咖啡和食物,但誰也沒有胃口吃。
洛雲淺坐在長椅上,眼睛紅腫。
她一直在自責——如果她沒有提議去酒吧,如果她沒有拉著可卿去跳舞,如果她沒有……
林夕走到她身邊,坐下,把她摟進懷裡。
“不是你的錯。”
“可是……”
“沒有可是。”林夕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要怪,只能怪那些壞人。可卿會醒過來的,她會好起來的。”
洛雲淺靠在他懷裡,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乾爹,我好怕……我好怕失去可卿……”
林夕摟緊她,沒有說話。
他也怕。
但他是男人,是她們的天,他不能倒下。
夜鶯處理完現場後,也趕到了醫院。
她在林夕耳邊輕聲彙報:
“現場清理完畢。五個槍手全部死亡,我們的人沒有傷亡。警方那邊已經打過招呼,瘸幫的事暫時壓下來了。但老瓊斯那邊,肯定會有後續反應。”
林夕點點頭,眼神冷冽。
“我知道了。”
夜鶯看著他,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點點頭,退到一邊。
她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瘸幫,必須付出代價。
但那是之後的事。
現在最重要的,是陳可卿的命。
凌晨三點,ICU裡傳來輕微的動靜。
陳淑芬第一個衝過去,隔著玻璃看到,女兒的手指動了動。
“醫生!醫生!”
醫生和護士迅速衝進ICU。
幾分鐘後,醫生走出來,臉上帶著笑容。
“她醒了。”
陳淑芬腿一軟,被雪瀾扶住。
“她醒了?真的醒了?”
“真的。她雖然還很虛弱,但意識清醒。她已經度過了最危險的時刻。”
陳淑芬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那是喜悅的淚,是劫後餘生的淚。
林夕站在她身後,看著ICU裡那個睜開眼睛的女孩,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情緒。
可卿醒了。
她活過來了。
他走到玻璃窗前,看著裡面那個蒼白的笑臉。
陳可卿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轉過頭,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隔著玻璃相遇。
陳可卿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甚麼。
林夕讀懂了那無聲的話語——
“林哥哥,我做到了。”
林夕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這一刻,他發誓。
這輩子,絕不再讓任何他在乎的人,為他受傷。
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