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薇的心情低迷了許久。
好在那麼殘酷的決鬥並不是每天都來一次的,就“母親”的話來說,似乎是一年檢驗一次。
但克雷薇知道,她為了她心中的“王”,肯定會隨著時間逐步把頻率加快。
而這次的決鬥,把溫馨的壁爐之家裡的壁爐中的火焰熄滅了,只剩下冰冷而殘酷的真實,所有的孩子都開始拼了命的學習和練習,他們並不想在下一次的戰鬥中死去。
就連最好的朋友,似乎都在這次決鬥之後,變得反目成仇。
死寂,無望成為了新的基調。
但僕人似乎很滿意這種氛圍,她帶著一如既往的和藹嗓音,做著和往常一樣的事情,就算孩子們沒有和平時那樣給予她熱情的回應,她也感到分外的滿足。
對於她來說,天真和善良,只是最無用,且累贅的情感,必要時,可以成為自己的偽裝,但若真的擁抱這種品格,只會把自己推向死亡而已。
唯有殘酷,唯有漠視一切,才能邁向頂點,才能成為——“王”!
想到這,她看向她最為滿意的作品,佩露薇利,儘管自己那愚蠢的女兒一直用言論影響著她,但她昨天的戰鬥堪稱完美。
那終結對手的一刀,沒有對敗者的憐憫,沒有對將逝之人的解脫,有的只是無情,就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關照了自己心愛的孩子(實驗體)們之後,僕人心滿意足的繼續著和自己客人的交談,昨天因為實驗材料的補足,博士送來了許多的研究報告和成果,作為合作物件,二者對彼此都相互滿意著。
孩子們依舊有著自由活動的時間,只是大家都沒有動,而是在原本的位置上繼續著自己的練習。
克雷薇嘗試著和他們溝通,嘗試著讓他們一起反抗,但得到的只有一連串的冷眼。
反抗?反抗一名執行官?反抗愚人眾?
你是她的親生女兒,有恃無恐,我們呢?
克雷薇遭受了排擠。
佩露薇利則跟個沒事人一樣,依舊做著以前的事情,只是身邊少了一個克雷薇。
“你這樣好嗎?”符景問道:“克雷薇都不靠近你了。”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而已,我會贏到最後,不用向他們那樣煩惱。”佩露薇利沒頭沒尾的回答了一句,餘光看向了克雷薇的方向,她正被孩子們推搡著。
似乎是感受到了佩露薇利的目光,正在對克雷薇進行攻擊的幾人轉過身來,看到了她毫無溫度的眼睛。
佩露薇利和克雷薇的關係最好,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因此幾人沒再動手,而是默默的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繼續著自己的練習。
克雷薇趴在地面上,臉深深埋在地裡,很是狼狽,她又受傷了,傷的很重。
身體上的傷口尚可痊癒,但她第一次感受到心上的傷口,好痛好痛,痛到沒法呼吸。
“站起來。”克雷薇聽到一句話,是佩佩。
“既然選擇了反抗,就要做好面對這種情況的覺悟才對。”佩露薇利繼續說道:“還是說你和我一樣,都堅信自己會是活到最後的那個?”
“佩佩……”克雷薇抬起頭,淚水混著泥土,讓她看起來髒髒的。
“好好想想你要做的事。”佩露薇利說完,又慢慢踱步離開了。
“佩佩說得對,既然你選擇了抗爭,就不要被小困難打敗,記得嗎,我和你說過曾經璃月建立時的故事。”符景的聲音輕輕的飄入克雷薇的耳中。
“那時大家也經歷著十分困頓的局面,從沒敢輕言放棄,所以才有了現如今的璃月港。”符景繼續說道:“不是說了,以後,我們還要一起去璃月港,我帶你去看那守護著璃月港的半仙之獸嗎?怎麼,克雷薇這就認輸了?”
“我沒有。”克雷薇小聲呢喃著,擦乾了自己臉上的淚水和汙垢,緩緩爬了起來,用低到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一定能改變‘家’的!”
符景就是一個看客,見證著克雷薇一步步前進,又一次次跌倒。
不知不覺,又是數個春秋。
但對於符景而言,就像是觀看著劇情CG一般,雖然能夠感受到他們的情感,卻無法過多的干預,只能乾巴巴的出著主意。
克雷薇已經十三歲了,她和佩露薇利,準確的說是所有壁爐之家的人,都透露著遠超其他同齡人的成熟。
這些年,隨著決鬥次數的增多,人數也變得越來越少。
當然也有很多人認識到“家”的殘酷,逐漸向著克雷薇靠近,決心反抗。
克雷薇提出了不少辦法,透過一些小手段規避著決鬥帶來的後果。真的讓他們當中許多本該死去的人活了下來。
出乎意料的是,“母親”知道這件事,但似乎不打算阻止。
做為一樣的冷血動物,佩露薇利多多少少知道僕人的想法,她不屑於去搭理克雷薇的這些小聰明。透過這些小心思規避的做法,雖然看似有用,但畢竟自己只需要一個“王”,他們實力不夠,自然無法成為“王”,僅憑這種手段苟延殘喘,最終也逃離不了那種宿命。
隨著年歲的增長,克雷薇也漸漸意識到自己的無力,一方面,她提出的辦法只是減少了傷亡,並不是完全消除了,大家總會在某個時間就迎來生命的終結。家,似乎無法逃離……
另一方面,儘管“母親”對於他們十分的殘酷,但她卻始終無法割捨血脈中那份天生的連線。
她也想改變自己的母親……
但越是這樣想,她就陷入了更深的旋渦之中。
“怎麼了,克雷薇?”符景問道。
克雷薇搖了搖頭,粉色的頭髮隨之晃動:“我沒事,幽靈哥哥,繼續和我說一些故事吧。”
符景有些失神,隨著克雷薇年歲的增長,符景越看她越有一種即視感,好像在哪裡見過她,但髮色對不上,也不太可能就是了。
“其實,克雷薇,我有一個想法,或許能讓孩子們離開壁爐之家。”符景說道。
補:
“是甚麼?”克雷薇呼吸變得沉重了起來。
“你別激動。”符景輕聲道:“只是一個想法而已。我先說好,能不能成功我並不能保證。”
“幽靈哥哥你又這樣說。”克雷薇笑道,符景每次都這樣說,結果每一次的辦法都很是管用,不知道為甚麼他總是要說一些“免責宣告”。
“這一次的辦法……”符景頓了頓:“非常冒險,說實在的,一次失敗,可能連我都會暴露。”
克雷薇聞言沉默了下來,符景會暴露,可能不僅僅意味著他的存在會被“母親”掌握,很可能更意味著克雷薇在這裡的所有努力都會被“母親”懷疑,大機率會功虧一簣。
“先說說看吧。”佩露薇利長大了不少,越來越像是將來的阿蕾奇諾了,她淡淡開口說道。
“我有一種能力,能讓人忘卻某種記憶,如果能製造一次假死,我能讓他們,以一個完全陌生的身份,在另外的地方重生。”符景開口說道。
“難點在於,如何把他們的屍體順利送出去,而不是去往博士的實驗室,還有就是,怎麼在外面接應他們。”符景說道:“這是冒險,一環出錯,滿盤皆輸。”
克雷薇低下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佩露薇利則是皺了皺眉,這種能力,是巧合,還是說……
克雷薇想了很久,才抬頭道:“幽靈哥哥,這件事還是暫時先保留意見吧,等我有確切把握之後,我會再拜託你的!”
符景點點頭:“我也會多看看能怎麼操作的。”
這一次談話沒多久之後。
又是一次的“決鬥”到來。
這一次,沒有預想中的順利,克雷薇身邊又少了幾個朋友。
而符景,也開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嘗試,在即將被送去實驗室的孩子中,真就有一個身受重傷,陷入了假死狀態,符景手疾眼快,帶著他進入了記憶隱身之中。
然而,還沒等符景給他處理傷口和記憶,愚人眾那邊就已經發現了這個漏洞,速度很快,立馬便封閉了整個壁爐之家,所有的孩子全部被召集起來,而後開始了逐一排查。
符景無奈,只好放棄這一次行動,那還鮮活的生命,再一次從符景手中跑掉了。那個處於假死的孩子,自然也就再一次被愚人眾找到。
這時他才有所感悟,記憶其實很殘酷,能讓你看得見,卻又無能為力。
幾天的時間,壁爐之家內都充斥著緊張的氣氛,僕人依舊那麼和藹,但當天負責那個孩子的搬運的那幾個愚人眾,沒人再見到他們。
符景回來後,佩露薇利也沒有多問甚麼,沉默著,一如既往。
又過了數年,佩露薇利提出了一個新的辦法:既然無法逃離,那就乾脆全力刺殺這位坐在虛榮王座上的“母親”吧。
但被克雷薇否認了,母親是執行官,有著難以想象的力量,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不是她的對手。
然而符景和佩露薇利都知道,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對她的母親,仍然抱有幻想。
克雷薇則是對眾人提出另外一個這種辦法:每次決鬥,大家都儘可能控制自己的力量,維持平局,這樣就能避免死亡了。
開始,這個方法確實初見成效,但很快,克雷薇發現,活下來的人,無一例外的被派出去執行危險的任務,很快,他們的美夢破碎了,執行任務回來的人,不足一半,這也是一種“決鬥”。
這年,克雷薇十六歲了。
“幽靈哥哥,你說我該怎麼辦呢?”克雷薇身上帶著傷,不是因為任務,也不是因為決鬥,而是她再次選擇逃離,但被抓回來後,“母親”親自在眾人面前落下的刑罰。
她休息了兩天,因為根本下不了床,這兩天裡,又有人死去了。
和她同齡的人,只剩下她和佩露薇利了。
而明天,她又得出去執行任務了。
克雷薇想哭,但已經擠不出一滴眼淚了,無法逃走,也無法反抗,擺在她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一條路了。
“死,很簡單,活下去才難。”符景的聲音第一次帶上嚴厲:“克雷薇,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你懂甚麼?”克雷薇情緒失控,她已經很久沒有發自內心的笑了:“你根本不用去思考這些,只要躲起來就好了,不用害怕,不用惶恐,不用去擔心我們的未來!你……”
克雷薇說著,抬起頭,看到一身幽藍色的淡影之後,猛然驚醒。在她面前的,是幽靈……
“抱歉,幽靈哥哥。”克雷薇低下頭:“我只是……”
“不用說了。”符景打斷她。
克雷薇以為他生氣了,又想解釋:“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我都懂。”符景說道,手放在她頭上撫摸著:“還記得我的提議嗎?那個重生的提議。”
克雷薇瞪大了眼睛:“你是說?”
“沒錯,做出選擇吧,克雷薇,如果你想要逃離,就算我就此消失,我也會把你送出去的。”符景看著她,認真的說道。
“我……”克雷薇沉吟片刻之後,用力的點了點頭:“我想要離開這裡,我想要站在陽光下面!”
符景看著她,繼續說道:“克雷薇,之後的事情你不用再煩惱了。現在,你要煩惱的只有一個,作為同期的人只剩下你了,如果你想要透過決鬥假死脫身的話,你的對手只會是一個人。”
“佩佩。”克雷薇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氣之後:“可以的話,我希望幽靈哥哥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她,讓她以為,我真的死了。”
“為甚麼?”
克雷薇笑道:“因為幽靈哥哥你不是說過嗎?”
“沒辦法,保證百分百成功嗎……”符景苦笑道:“你倒是會挖苦我。”
當然,符景也的的確確沒辦法保證能百分百將克雷薇帶出去,只能說,盡力。
“那麼克雷薇,我也將一件事告訴你,你別告訴佩露薇利。”
“嗯,你說。”克雷薇點頭道。
“記住了。”符景再一次摸了摸她的頭:“我的名字,叫做符景,字元的符,景色的景。就算忘記了一切,我也希望,命運能讓我們再次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