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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2026-05-01 作者:蕭田天

衛生所通上電的第五天,冰凌搬了進去。診室在最東邊,藥房在中間,觀察室在最西邊。她把自己的東西從木屋搬過來,不多,幾件衣裳,幾本書,還有一箱藥品。劉成給她打了一張桌子,靠窗放著,桌面上鋪了一塊白布,布是白鴿用舊床單改的,洗得發白,但熨得平整。桌上擺著血壓計、聽診器、溫度計、處方籤,整整齊齊。

老吳拄著柺杖走進來,站在診室門口,看著那塊白布,愣了很久。“像個正經醫院。”冰凌正在往藥架上擺藥,回頭看了他一眼。“這就是正經醫院。”老吳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臂。“你給我量量血壓。”

冰凌放下手裡的藥瓶,走過來,把血壓計綁在他胳膊上,一下一下捏著氣囊。老吳看著她的動作,沒有說話。水銀柱慢慢升上去,又慢慢降下來。“高壓一百三,低壓八十。正常。”冰凌說著把血壓計解下來。老吳把袖子擼下來。“正常就好。”他沒有走,坐在那裡,看著冰凌繼續擺藥。

“吳叔,還有事?”冰凌問。

老吳想了想。“沒事。就是想坐坐。”冰凌沒有趕他,繼續擺藥。藥瓶在架子上碼得整整齊齊,標籤朝外,一種一種分類。老吳看著她,看著那些藥瓶,想起以前在自由島,她也是這樣,把藥品碼得整整齊齊。那時候條件差,沒有藥架,藥品堆在紙箱裡,她也能找到每一種。現在有了藥架,有了白布,有了正經的診室,她還是那個人。

小雨從門口探進頭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冰凌阿姨,我來畫畫。”冰凌點頭。“畫吧。”小雨走進來,在觀察室的床上坐下,鋪開本子,開始畫。她畫的是診室,畫了藥架,畫了桌子,畫了窗戶,畫了坐在椅子上的老吳。老吳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小雨畫完了,把本子舉起來看,老吳湊過來。“像。真像。”

小雨笑了。“送給你。”

老吳接過本子,把那頁撕下來,摺好,放進口袋裡。“回去貼牆上。”

母親從門口走進來,站在診室中間,看著那些藥品、器械、白布、窗戶。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上,亮晃晃的。她走到冰凌面前。“你是醫生?”

冰凌點頭。“我是。”

母親看著她。“以後生病了,就來找你。”

冰凌點頭。“隨時來。”

母親站在那裡,看了很久,轉身走了。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冰凌還在擺藥。母親沒有說甚麼,走了。

下午,沈飛走進衛生所。冰凌正在藥房裡整理處方,看到他,抬起頭。“哪裡不舒服?”

沈飛搖頭。“沒有。來看看。”

冰凌放下手裡的處方,走到門口,站在那裡,看著外面的玉米地。玉米已經抽穗了,頂著一頭淡黃色的花,在風中搖晃。“再過一個月就能收了。”她說。沈飛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些玉米。“劉成伺候得好。”

冰凌沒有說話。兩個人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綠油油的玉米地。陽光很烈,風吹過來,帶著玉米葉子的氣味。

“你在這裡還習慣嗎?”沈飛問。

冰凌想了想。“習慣。比自由島好。”

沈飛看著她。“這裡不是島上。”

冰凌點頭。“不是島上。”

傍晚,母親在屋裡寫信。她鋪了一張紙,拿起筆,寫下:“小飛,今天我去衛生所了。那個女醫生很好。她說話很慢,很清楚。”她想了想,又寫:“你爸爸今天沒有去。他說他身體好,不用去。”她寫到這裡,停下來,看了看,又寫:“他其實應該去量量血壓。他不去。我管不了他。”

她寫完,摺好,放進口袋裡,走到沈飛面前,遞給他。

沈飛開啟信,看完,笑了。他把信摺好,放進口袋裡。

晚上,所有人圍坐在一起。篝火燒得很旺,照亮了每個人的臉。沈飛說,冰凌搬進衛生所了,以後看病就去那裡找她。老吳說他已經去過一次了,量了血壓,正常。有人說冰凌一個人忙得過來嗎,沈飛說忙得過來,看病的不會天天有。

白鴿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那本《論語》。書已經很舊了,邊角捲起,封面磨得發白,但她還是每天看,每天翻。“白奶奶,你的書快爛了。”小雨靠在白鴿身上,看著那本書。白鴿低頭看了看。“還能看。”她把書合上,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老朋友。

夜深了,篝火漸漸熄滅。人們陸續散去。沈飛一個人坐在峽谷入口,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那種感知中,一百八十七個光點都在他身後。

陳嵐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衛生所開起來了。”

沈飛點頭。“開起來了。”

“以後不用求人了。”

沈飛看著她。“你求過誰?”

陳嵐想了想。“求你。求你讓我跟著。”

沈飛沒有接話。陳嵐也沒有再說甚麼。兩個人坐在那裡,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

第二天,趙德厚走進衛生所。他站在診室門口,看著冰凌,沒有說話。冰凌抬起頭。

“老趙,怎麼了?”

趙德厚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頭暈。”

冰凌拿出血壓計,綁在他胳膊上,一下一下捏著氣囊。水銀柱升上去,又降下來。“高壓一百四十五,低壓九十五。偏高。吃藥了嗎?”

趙德厚搖頭。“沒有。不記得吃。”

冰凌從藥架上拿下一瓶藥,倒出兩粒,遞給他。“現在吃。以後每天吃,不能斷。”趙德厚接過藥,塞進嘴裡,嚥下去。冰凌遞給他一杯水,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趙德厚看著她。“這藥貴嗎?”

冰凌搖頭。“不貴。政府發的,不要錢。”

趙德厚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杯。“我女兒活著的時候,生病了沒有藥。硬扛。”

冰凌沉默了片刻。“現在有藥了。”

趙德厚點頭。“有藥了。”他站起來,向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謝謝你。”

冰凌點頭。“趙叔,慢走。”

他走了。冰凌坐在診室裡,看著那個空著的椅子,很久沒有動。

下午,小雨從學堂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她跑到衛生所門口,推開虛掩的門走進去。“冰凌阿姨,我來了。”

冰凌抬起頭。“來畫畫?”

小雨點頭。“來畫畫。畫你。”

她在觀察室的床上坐下,鋪開本子,開始畫。她畫的是冰凌坐在診室裡,面前擺著血壓計,手裡拿著處方籤。她畫得很認真,每一筆都很用力。畫完了,她舉起本子看。冰凌走過來,看著那幅畫。

“畫得真好。”

小雨笑了。“送給你。”

冰凌接過本子,把那頁撕下來,摺好,放進口袋裡。“回去貼牆上。”

小雨跑出去。冰凌站在那裡,看著窗戶。陽光照進來,照在藥架上,照在白布上,照在空著的椅子上。

傍晚,母親在屋裡寫信。她鋪了一張紙,拿起筆,寫下:“小飛,今天趙德厚去看病了。他頭暈,血壓高。冰凌給他開了藥,不要錢。”她想了想,又寫:“你爸爸今天也去量了血壓。高壓一百三十五,低壓八十五。正常。他說他身體好。他身體確實好。”

她寫完,摺好,放進口袋裡,走到沈飛面前,遞給他。

沈飛開啟信,看完,摺好,放進口袋。“媽,我爸去量血壓了?”

母親點頭。“去了。他嘴上說不去,還是去了。”

沈飛笑了。

晚上,所有人圍坐在一起。篝火燒得很旺,照亮了每個人的臉。趙德厚說自己去衛生所量了血壓,高壓一百四十五,偏高,開了藥。老吳說偏高就吃藥,不能斷,他說不斷。

白鴿坐在角落裡,聽著這些話,笑了。

“白奶奶,你笑甚麼?”小雨問。

白鴿搖頭。“沒笑甚麼。就是高興。”

夜深了,篝火漸漸熄滅。人們陸續散去。沈飛一個人坐在峽谷入口,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

陳嵐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趙叔去看病了。”

沈飛點頭。“去了。”

“他女兒活著的時候,沒有藥。”

沈飛沉默了片刻。“那時候沒有衛生所。”

陳嵐沒有說話。遠處,峽谷裡傳來溪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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