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春分。磐石谷的白天和黑夜一樣長。沈飛站在菜地邊上,看著劉成帶人播種。玉米、豆角、黃瓜、西紅柿,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小雨跟在他們後面,用手把土蓋在種子上,動作很輕,像在蓋被子。小曼在旁邊幫忙,兩個人蹲在地上,一邊幹活一邊說話。
“小雨,你說玉米甚麼時候長出來?”
“媽媽說,一個月。”
“那還要等很久。”
“等就等。反正又跑不了。”
沈飛聽著她們的對話,嘴角微微上揚。那種感知中,孩子們的光點很亮,很穩。他們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恐懼、不安,他們開始適應這裡的生活,開始把磐石谷當成家。
小玲恢復得很快。她能下地走了,能吃飯了,能笑了。她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和她媽媽一模一樣。王芳每天陪著她,從早到晚,寸步不離。小娟有時候也陪著,三個人坐在門口曬太陽,像普通的一家三代。
“媽,我想去上學。”小玲突然說。
王芳愣了一下。“上學?”
“嗯。白奶奶教認字,我也想去。”
王芳看著她,眼眶紅了。“好。媽帶你去。”
白鴿的學堂又多了幾個學生。小玲坐在第一排,手裡拿著鉛筆,一筆一劃地寫自己的名字。“玲”字很難寫,她寫了好幾遍,歪歪扭扭的,但她很認真。
白鴿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個字。“你媽媽給你取的名字?”
小玲點頭。“媽媽說,玲是玉的聲音。好聽。”
白鴿笑了。“好聽。”
方誌遠來了。他帶來一個訊息——國際法庭正式受理了鑰匙的案子。趙律師提交的證詞被採納了,調查組不日將赴希望島取證。
“能贏嗎?”沈飛問。
方誌遠想了想。“能。但要時間。”
沈飛點頭。“等。”
錢記者又來了。他這次帶了一個團隊,三男兩女,都扛著專業的相機。他們要拍一部紀錄片,關於鑰匙的。沈飛帶他們在谷裡轉了一圈。拍菜地,拍木屋,拍孩子們的笑臉。小雨在拔草,他們拍了一張。小曼在追蝴蝶,他們拍了一張。老吳拄著柺杖走路,他們拍了一張。白鴿坐在門口看書,他們拍了一張。小玲在寫字,他們拍了很久。
導演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姓高,短髮,說話很快。她說這部片子會拿到國外去放,讓更多人看到鑰匙的真實生活。
“有用嗎?”沈飛問。
高導演想了想。“有用。讓人看到,就不會假裝不知道。”
方誌遠走的那天,對沈飛說了一句話。“園丁最近很少露面。有人說他病了,有人說他在準備甚麼。不管怎樣,你要小心。”
沈飛點頭。“知道。”
傍晚,沈飛一個人坐在峽谷入口。太陽落山了,天邊紅彤彤的,遠山的輪廓很清晰。那種感知中,八十多個光點都在他身後。有的在做飯,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發呆。他們活著,在一起。
陳嵐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甚麼呢?”
“想園丁。他病了?”
陳嵐沉默了幾秒。“也許。也許不是。”
“那是甚麼?”
陳嵐想了想。“也許他在等。等我們鬆懈。”
沈飛轉頭看著她。夕陽下,她的眼睛很亮。
“不會鬆懈的。”
陳嵐笑了。“我知道。”
遠處,峽谷裡傳來孩子們的笑聲。小雨在和小曼追著玩,笑聲傳得很遠。春天了,白天越來越長。星星亮得晚了一些,但還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