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日，雨水。磐石谷的雪化了大半。屋簷上的冰溜子掉光了，菜地裡的土露出來，黑油油的，踩上去一腳泥。沈飛站在菜地邊上，看著劉成帶人翻地，一鍬一鍬，把凍了一冬天的土翻過來，曬春天的太陽。小雨蹲在地邊，用手捏碎土塊，撿出裡面的草根。她的手指還是那麼細，但力氣比以前大了。
“小雨，春天來了。”沈飛說。
她抬起頭，臉上沾著泥。“嗯。媽媽說，春天來了，就能種菜了。”
“你會種嗎？”
“會。媽媽教過。”
她低下頭，繼續撿草根。
方誌遠來了。他站在峽谷入口，看著那些在空地上玩耍的孩子，愣了很久。第一批的二十三個，第二批的十二個，加上原來的，快八十個人了。孩子們的笑聲很大，傳得很遠。
“有訊息嗎？”沈飛走過去。
方誌遠點頭。“小玲在東海市。園丁把她關在一個秘密的地方，不在島上。”
沈飛的心一沉。“具體位置？”
“還在查。但能確定的是，她還活著。”
沈飛沉默了幾秒。“能救嗎？”
方誌遠想了想。“能。但要等機會。”
“甚麼機會？”
方誌遠看著他。“園丁離開的時候。他每個月會離開東海市一次，去一個地方。那時候防守最松。”
“他去哪？”
方誌遠搖頭。“不知道。但有人跟著。”
王芳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她沒有走近，但顯然聽到了。她的臉色很平靜，但手在發抖。小娟從後面出來，站在媽媽身邊。
“媽，小玲會出來的。”
王芳點頭。“會出來的。”
趙律師在整理材料。他已經收集了四十多個鑰匙的證詞，厚厚一沓，裝訂成冊。他說這些是要交給國際法庭的證據。
“有用嗎？”沈飛問。
趙律師想了想。“有用。但要時間。”
沈飛點頭。“等。”
錢記者又來了。他這次帶了一個專業的相機，說要拍一組專題，發到國外的雜誌上。沈飛帶他在谷裡轉了一圈。拍菜地，拍木屋，拍孩子們的笑臉。小雨在拔草，他拍了一張。小曼在追蝴蝶，他拍了一張。老吳拄著柺杖走路，他拍了一張。白鴿坐在門口看書，他拍了一張。
“這些照片發出去，外面的人會看到。”他說。
沈飛看著他。“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知道，鑰匙不是怪物。”
錢記者走了。沈飛站在峽谷入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春天的薄霧裡。那種感知中，他的光點正在遠去，很亮。
陳嵐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他能發出去嗎？”
“能。”
“有人看嗎？”
沈飛想了想。“會有的。”
傍晚，沈飛一個人坐在峽谷入口。太陽落山了，天邊紅彤彤的，遠山的輪廓很清晰。那種感知中，七十多個光點都在他身後。有的在做飯，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發呆。他們活著，在一起。
小雨從菜地裡回來，手裡拿著一把野菜。她跑到沈飛面前，把野菜遞給他。“叔叔，今天挖的。很嫩。”
沈飛接過，看了看。是薺菜，春天的第一茬。
“誰教你的？”
“媽媽教過。她說薺菜包餃子最好吃。”
沈飛蹲下來。“那我們包餃子。”
小雨笑了。那種笑容，和周芳一模一樣。
晚上，所有人圍坐在一起。篝火燒得很旺，照亮了每個人的臉。小雨和幾個孩子在一起包餃子，薺菜餡的，很香。老吳坐在最前面，看著那些餃子，眼眶紅了。
“老東西，你最愛吃薺菜餃子。”
沒有人說話。風從峽谷外面吹進來，帶著春天的氣息。
方誌遠吃完飯就走了。他走之前，對沈飛說了一句話。“園丁下週會離開東海市。到時候，我帶你去救小玲。”
沈飛點頭。“我等。”
春天來了。雪化了，菜地翻了，薺菜冒出來了。孩子們的笑聲越來越大，傳得越來越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