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營地裡開始出現裂痕。
不是建築上的,是人心的。
三十九個人擠在幾間木屋裡,物資短缺,空間狹小,每個人的情緒都在互相影響。沈飛能感知到那些細微的變化——有人開始煩躁,有人開始懷疑,有人在深夜偷偷哭泣。
最嚴重的問題,來自那二十個新來的人。
他們被關押的時間太長,對一切都充滿戒備。不相信沈飛,不相信陳嵐,甚至不相信同樣被救出來的同伴。有人私下串聯,想自己離開,去找“更安全的地方”。
“他們想去哪?”陳嵐問。
沈飛搖頭:“不知道。但他們覺得跟著我們更危險。”
孫曉曉走過來,臉色凝重:“有人在散佈謠言。說我們是園丁的誘餌,說這一切都是陷阱,說沈飛和園丁有勾結。”
沈飛愣住了。
“誰?”
孫曉曉指了指人群中的一個男人。四十多歲,瘦削,眼神閃爍。他叫劉成,是那二十個人中的一個。
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捕捉到劉成的情緒——緊張,但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得意。他在故意製造混亂。
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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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飛把劉成叫出來。
劉成站在他面前,表情戒備,但眼神躲閃。
“你想說甚麼?”沈飛問。
劉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想離開。這裡不安全。”
“去哪?”
“不知道。但總比待在這裡強。”
沈飛看著他,那種感知中,他的情緒在劇烈波動——恐懼,憤怒,還有一絲愧疚。
“你怕甚麼?”
劉成不說話了。
沈飛慢慢走近他。
“你不是怕我。”他說,“你是怕園丁。他讓你做甚麼?”
劉成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我……我沒有……”
“你有。”沈飛說,“我能感覺到。你在撒謊。”
劉成的身體開始發抖。他張了張嘴,然後突然蹲下來,雙手抱住頭。
“他抓了我女兒。”他說,聲音發抖,“他才七歲,和小雨一樣大。他說只要我聽他的,就不傷害她。”
沈飛的心一沉。
“他要你做甚麼?”
劉成抬起頭,眼眶通紅:“製造混亂。讓你們互相懷疑,讓你們分裂。他說,只要你們散了,他就能一個一個抓。”
沈飛沉默了。園丁的手段,比他想的更陰險。
“你女兒在哪?”
“不知道。”劉成的眼淚流下來,“他說事成之後會放了她。但我不信。我不信他。”
沈飛蹲下來,和他平視。
“你女兒叫甚麼?”
“劉小曼。”
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全力擴散。方圓幾十公里內,沒有七歲孩子的光點。但更遠的地方……有一個很弱的,在東北方向。
“她還活著。”他睜開眼睛,“我能感覺到。”
劉成愣住了。
“真的?”
沈飛點頭:“真的。”
劉成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沈飛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希望,而是更深層的、近乎絕望的乞求。
“你能救她嗎?”
沈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能。但你要幫我。”
“怎麼幫?”
“繼續散佈謠言。”沈飛說,“但說相反的話。”
劉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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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劉成開始在人群中說新的話。
“沈飛是好人。”他對自己之前拉攏的人說,“我相信他。”
有人不信:“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劉成苦笑:“我之前糊塗。現在想通了。”
訊息傳到孫曉曉那裡。她找到沈飛,問:“你在幹甚麼?”
沈飛把劉成的事說了。
孫曉曉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相信他?”
“不信。”沈飛說,“但我信他女兒。”
孫曉曉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和你父親一樣。”她說,“總是把別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沈飛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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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飛獨自坐在外面。
陳嵐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甚麼呢?”
“想劉小曼。”沈飛說,“七歲,和小雨一樣大。被園丁抓了,不知道關在哪。”
陳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想去救她。”
沈飛點頭。
“我知道是陷阱。但必須去。”
陳嵐握住他的手。
“我跟你去。”
沈飛轉頭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總是跟我去。”
陳嵐笑了:“廢話。”
遠處,山林裡傳來夜鳥的叫聲。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他們,又要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