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在海霧中穿行,引擎聲低沉而平穩。
船艙裡很安靜。蘇念卿靠在冰凌身上,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但失血過多讓她臉色蒼白。她閉著眼睛,呼吸很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積攢力氣。
小雨睡在沈飛懷裡,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偶爾在夢中抽動一下。那種感知中,她的光點很微弱,但穩定。剛才那一幕還在沈飛腦海裡——七歲的孩子,用自己微弱的能力,讓四個訓練有素的執行者同時睡著。她是怎麼做到的?
孫曉曉坐在對面,也在看著小雨。她的臉色也有些蒼白,連續使用能力讓她透支嚴重,但她不肯休息。
“她比我想的強。”孫曉曉輕聲說。
沈飛點頭:“她媽媽會為她驕傲的。”
提到周芳,兩人都沉默了。小雨還不知道媽媽已經死了——或者說,她知道,但不願意相信。那種感知中,她的情緒裡有一個空洞,是媽媽留下的。
陳嵐靠在船舷上,看著外面濃重的海霧。她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她一聲不吭。從認識她那天起,她就是這樣,從不抱怨,從不退縮。
周遠在船尾警戒,雖然已經遠離希望島,但他不敢放鬆。園丁的人隨時可能追來。
老陳專注地掌著舵,偶爾調整方向,避開暗礁。他在海上三十年,甚麼風浪沒見過,但今晚這一趟,還是讓他心有餘悸。
“那些巡邏艇,怎麼會突然撤退?”他低聲問周遠。
周遠想了想,說:“有人讓他們害怕了。”
老陳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有些事,不問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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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亮了。
海霧散去,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從船舷望出去,看不到任何追兵,只有幾隻海鳥在天上盤旋。
蘇念卿睜開眼睛,看著外面的陽光,愣了很久。
“我沒想到還能看到太陽。”她說,聲音沙啞。
冰凌遞給她水,她喝了幾口,精神好了一些。
“園丁對你做了甚麼?”沈飛問。
蘇念卿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說起來。
被抓到島上後,她被關在地下一層的牢房裡。園丁親自來審問她,問山谷的位置,問剩下的人在哪,問沈飛的能力是怎麼回事。她甚麼都沒說。
“他用了藥。”蘇念卿說,“那種能讓人迷迷糊糊的藥。我有一段時間控制不住自己,說了很多事。但重要的事,我都咬牙忍住了。”
她看著沈飛:“他知道了你們有四個人去境外,知道了孫曉曉的能力在覺醒。但他不知道小雨,不知道她的能力。”
沈飛點頭。這是唯一的好訊息。
“他還問甚麼?”
蘇念卿閉上眼睛,回憶著:“問了很多關於你的事。你的能力到了甚麼程度,你能不能控制別人,你有沒有成為真正蜂王的可能。我感覺……他很怕你。”
園丁怕他?沈飛愣了一下。
“不是怕你殺他。”蘇念卿說,“是怕你成為比他更強的蜂王。他說,蜂王只能有一個。如果有兩個,就會……”
她沒說完,但沈飛明白了。
蜂王只能有一個。如果兩個同時存在,就會互相吸引,互相排斥,直到其中一個消失。
他和孫曉曉,都是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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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漁船靠岸。
還是那個隱蔽的小碼頭,還是阿坤在等著。他看到蘇念卿,愣了一下,然後甚麼都沒問,只是招呼大家上車。
三輛破舊的越野車,載著十七個人,向深山裡的安全屋駛去。
路上,沈飛一直在想蘇念卿說的那句話。蜂王只能有一個。這意味著甚麼?他和孫曉曉,最終只能活一個?
不,他不信。
孫曉曉坐在他旁邊,閉著眼睛休息。那種感知中,她的光點和他的確實有一條若有若無的線連著。那不是敵意,不是排斥,而是一種奇異的共鳴。
他們可以共存。
他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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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車隊到達安全屋。
那是更深山裡的一個廢棄林場,比之前那個更隱蔽。幾間木屋藏在密林中,從外面根本看不到。
冰凌把蘇念卿扶進屋裡,開始做全面檢查。其他人也各自休息,有人倒頭就睡,有人坐在門口發呆。
小雨醒了,跟在沈飛後面,不說話。那種感知中,她的情緒很複雜——有對媽媽的思念,有對陌生環境的恐懼,還有一種對沈飛的依賴。
沈飛蹲下來,看著她。
“餓不餓?”
小雨搖頭。
“怕不怕?”
小雨想了想,然後點頭。
沈飛伸出手,她握住。小小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叔叔在。”沈飛說,“不怕。”
小雨看著他,突然問:“媽媽真的死了嗎?”
沈飛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小雨的眼淚流下來,但沒有哭出聲。她只是站在那裡,握著沈飛的手,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陳嵐走過來,蹲下,輕輕抱住她。
小雨終於哭出聲來,埋在她懷裡,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
沈飛站起來,看著她們。那種感知中,小雨的光點在劇烈波動,但有一絲溫暖正在慢慢滲進去——是陳嵐的。
她會好的。
他們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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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所有人圍坐在一起。
十七個人,加上蘇念卿和小雨,十九個。冰凌做了簡單的統計:犧牲十七人,倖存十九人。十七個名字,沈飛一個一個記在心裡。
“接下來怎麼辦?”有人問。
沈飛站起來,環視每一張臉。
“活下去。”他說,“在這裡活下去,等機會。園丁不會放棄,但我們也不會。我們有十九個人,有兩個蜂王,有感知能力,有活下去的決心。”
他看著小雨:“還有最小的戰士。”
小雨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堅定。
“我們會重建家園。”沈飛說,“不是在山谷,是在這裡。等準備好了,就去找園丁,救出所有被關押的鑰匙。”
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感知中,每一個光點都在變亮。
希望,正在重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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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飛獨自坐在木屋外。
陳嵐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甚麼呢?”
“想小雨。”沈飛說,“她才七歲,就經歷了這麼多。”
陳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她會堅強的。有你這樣的榜樣。”
沈飛轉頭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也是她的榜樣。”
陳嵐輕輕靠在他肩上。
遠處,山林裡傳來夜鳥的叫聲。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他們,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