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沈飛三人穿過邊境,回到熟悉的土地。
沒有歡迎,沒有擁抱。只有沉默的山林,和心中燃燒的怒火。
冰凌發來的新座標在一片深山老林裡,比之前的山谷更隱蔽。他們走了整整一天,翻過三座山,終於在傍晚時分看到了那個地方——一處廢棄的礦洞,洞口被灌木遮掩,不走到跟前根本發現不了。
孫曉曉閉上眼睛,那種感知擴散開來。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睛,臉色複雜。
“有十六個人。”她說,“情緒都很低沉。還有一個……很弱,像是昏迷。”
沈飛點頭。他也能感知到。十六個光點,比之前少了二十五個。
他們走進礦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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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洞很深,拐了幾個彎後,出現一個開闊的空間。幾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照出洞裡的景象。
十幾個人或坐或躺,身上都帶著傷。有人低聲呻吟,有人默默流淚,有人只是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
冰凌從人群中站起來,向沈飛走來。她臉色蒼白,眼睛紅腫,整個人瘦了一圈。
“回來了。”她說,聲音沙啞。
沈飛點頭。那種感知中,冰凌的情緒很複雜——疲憊,悲傷,還有一絲釋然。
“老吳呢?”
冰凌帶他們走到角落。老吳躺在一張簡易的床上,身上纏滿了繃帶,臉色蠟黃,呼吸微弱。他的傷太重了——為了掩護其他人撤退,他一個人擋在入口,中了三槍,還被刺了兩刀。
“能活下來是奇蹟。”冰凌說,“但需要手術,需要藥品。這裡甚麼都沒有。”
沈飛蹲下來,看著老吳。這個老偵察兵,從第一天起就跟著他們,從自由島到這個山谷,從沒有退縮過。現在他躺在這裡,生死一線。
“他會挺過來的。”沈飛說,“他挺過那麼多次。”
冰凌沒有說話。
陳嵐走過來,輕聲問:“其他人呢?”
冰凌指了指人群:“都在這裡了。十六個。張明遠、趙國強、周芳……都不在了。”
孫曉曉走過去,一個一個看著那些倖存者。有人認出她,哭了出來。有人握住她的手,說不出話。有人只是看著她,眼神裡有太多東西。
她走到一個年輕女人面前,停下來。
“你是蘇念卿的助手?”她問。
那女人點頭,眼淚流下來:“他們把她帶走了。她讓我跑,自己擋住那些人。”
孫曉曉握住她的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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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所有人都圍坐在一起。
冰凌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那天是沈飛他們離開後的第三天。傍晚,天剛黑,突然有幾十個人從四面八方衝進山谷。他們穿著黑色作戰服,裝備精良,行動迅速,是訓練有素的執行者。
“老吳第一個發現。”冰凌說,“他大喊警報,讓大家躲起來。但對方人太多了,而且有備而來。”
張明遠拿起斧頭,站在最前面。他說:“我老了,活夠了。你們年輕人快走。”
趙國強帶著幾個年輕人,用木棍和石頭和對方搏鬥。他腿上的傷還沒好,跑不快,乾脆不跑了。
周芳把小西藏進地窖,然後轉身面對追來的人。她甚麼都沒拿,只是站在那裡,用身體擋住地窖的入口。
“她喊了一聲。”冰凌看著沈飛,“喊的是——‘沈飛會回來的!’”
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中,周芳的光點熄滅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但當時他在海上,在救小雨。他甚麼都做不了。
“蘇念卿呢?”
“她在通訊室裡,拼命銷燬資料。”冰凌說,“那些人衝進去的時候,她把最後一個儲存卡吞下去了。他們抓她,打她,她甚麼都沒說。最後被帶走了。”
沈飛的手握緊。蘇念卿,那個從第一天起就和他們在一起的人,那個不眠不休破解情報的人,那個總是說“讓我再試一次”的人。她被帶走了,落在園丁手裡。
“白鴿呢?”
“她不在。”冰凌說,“她離開後一直沒有訊息。也許……也許她逃過一劫。”
沈飛點頭。至少還有一個人活著。
“剩下的人呢?”
冰凌指了指人群:“都在這裡了。十六個。老人、孩子、傷員。能打的,都死了。”
沉默。只有應急燈發出的微弱嗡鳴聲。
孫曉曉站起來,走到人群中間。她看著那些倖存者,那種感知中,他們的情緒都在波動——恐懼,悲傷,絕望,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我們不會放棄。”她說,“沈飛回來了。陳嵐回來了。我回來了。我們會想辦法,會救蘇念卿,會重建家園。”
有人問:“真的嗎?”
孫曉曉看著她,點頭:“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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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飛獨自坐在礦洞入口。
陳嵐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甚麼呢?”
“想張明遠。”沈飛說,“他本來可以跑的。他跑得慢,但可以躲起來。他沒有躲。”
陳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他知道,躲起來也沒用。園丁會一直追,追到所有人都被抓。他選擇擋在前面,是為了讓後面的人能活下去。”
沈飛點頭。他知道。但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
“蘇念卿還活著。”陳嵐說,“我能感覺到。”
沈飛看著她。那種感知中,陳嵐的情緒很堅定。
“我也能。”他說,“但她在受苦。”
“那就去救她。”
沈飛轉頭看著她。
“你是蜂王。”陳嵐說,“你有感知能力,有我們。園丁再厲害,也只有一個人。我們還有十六個人,還有希望。”
沈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看向遠處的黑暗。
“天亮後,開會。”他說,“我們要計劃下一步。”
陳嵐站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
遠處,天邊開始泛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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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所有人圍坐在一起。
沈飛站在中間,環視每一張臉。十六個倖存者,十六個光點。他們的情緒都很低落,但眼睛裡還有光。
“我們要去救蘇念卿。”他說,“她是我們的家人,不能丟下。”
有人問:“怎麼救?”
沈飛看著那個人:“園丁在希望島上。那裡防守很嚴,但我們去過一次,知道怎麼進去。這一次,我們不是四個人,是十六個人。”
“十六個人能做甚麼?”
“能讓他知道,鑰匙不是工具。”沈飛說,“是人。是會反抗的人。”
沉默。然後有人站起來:“我去。”
又一個站起來:“我也去。”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十六個人,全部站起來。
沈飛看著他們,那種感知中,那些光點正在變亮。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希望。
“好。”他說,“準備。三天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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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黎明。
十六個人離開礦洞,消失在晨霧中。
前方是希望島,是園丁,是未知的命運。
但他們不再害怕。
因為他們是鑰匙。
是會反抗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