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阿坤帶他們去見那個漁民。
漁船停靠在一個隱蔽的小碼頭上,船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面板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他叫老陳,在這片海域打魚三十年,閉著眼睛都能避開礁石。
阿坤用方言和他聊了幾句,然後轉頭對沈飛說:“他同意帶你們去,但要加錢。那片海域最近巡邏得緊,被抓了要坐牢。”
周遠從包裡拿出一疊現金,遞給老陳。老陳數了數,點點頭,示意他們上船。
漁船不大,甲板上堆著漁網和魚箱,散發著濃重的腥味。四人擠在船艙裡,透過舷窗能看到外面的海面。老陳發動引擎,漁船緩緩駛出碼頭,向深海方向開去。
“到希望島要多久?”沈飛問。
“順風的話,六個小時。”老陳說,“逆風就不好說了。”
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擴散開來。周圍幾公里內,只有幾艘漁船,沒有異常。但越靠近希望島,危險就越大。
孫曉曉也在感知。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那種能力在海上似乎受到了干擾——沒有固定的參照物,沒有熟悉的人,只有茫茫的海水和偶爾經過的魚群。
“不舒服?”陳嵐問。
孫曉曉搖頭:“沒事。就是……太開闊了,不太習慣。”
周遠靠在船艙壁上,閉目養神。他的傷還沒全好,長途跋涉讓他有些疲憊,但精神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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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海面上出現了一艘巡邏艇。
老陳的臉色變了,低聲說:“別出聲,別動。那是島上的巡邏艇。”
四人屏住呼吸,躲在船艙裡。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捕捉到巡邏艇上有八個人,情緒冰冷,紀律嚴明——是執行者。
巡邏艇靠近了,有人用擴音器喊話,是老陳聽不懂的語言。老陳用方言回答了幾句,指了指漁網和魚箱,意思是“在打魚”。
巡邏艇繞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開走了。
老陳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好險。最近他們查得嚴,前天有條船被抓了,人到現在沒放出來。”
沈飛問:“他們查甚麼?”
老陳搖頭:“不知道。但聽說,島上在建甚麼大工程,從外面運了很多東西進來。不想讓人看到。”
沈飛和陳嵐對視一眼。大工程?園丁在島上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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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希望島的輪廓出現在海平面上。
那是一座不大的島嶼,從遠處看,鬱鬱蔥蔥,像是無人居住。但老陳指著島的後山說:“那邊有一片礁石區,大船進不去。你們從那裡上岸,翻過山,就能看到島上的建築。”
他把船開到距離礁石區一公里的地方,停下。
“不能再近了,會被雷達發現。”他說,“你們自己游過去。小心暗流。”
四人換上潛水服,背上防水包,檢查裝備。老陳遞給他們一個簡易的指南針:“島上可能有干擾,但這個能用。”
沈飛握住他的手:“謝謝。如果天黑前我們沒回來,你就走。不用等。”
老陳點頭,眼神複雜:“小心。”
四人翻身入水,向礁石區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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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半,他們爬上礁石。
島的後山很陡,長滿了灌木和雜草。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全力擴散。島上大約有五十個人,情緒冰冷的是執行者,情緒弱的是被關押的鑰匙。還有一個情緒很特別——狂熱,但壓抑,是園丁。
他在。
“走。”沈飛說。
四人開始翻山。山路很難走,荊棘劃破面板,碎石滾落腳底。沒有人抱怨,只是默默前進。
一個小時後,他們到達山頂。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島——島中央是一片建築群,有宿舍、實驗室、倉庫,還有一座高高的訊號塔。四周是圍牆,牆上有電網,門口有崗亭。
“像監獄。”陳嵐低聲說。
孫曉曉閉著眼睛,那種感知在努力捕捉每一個光點。突然,她睜開眼睛,臉色發白。
“小雨?”她脫口而出。
沈飛愣住了:“甚麼?”
“我感覺到小雨了。”孫曉曉說,“那種純淨的、小小的光點。她在這裡。”
沈飛的心猛地一沉。小雨?那個七歲的孩子?她怎麼會在這裡?
周遠皺眉:“會不會是別的孩子?”
孫曉曉搖頭:“我認識她的光點。不會錯。”
沈飛閉上眼睛,全力感知。在那些被關押的鑰匙中,確實有一個很小的光點,情緒恐懼,但純淨。是小雨。
她怎麼會被抓?山谷出事了?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小雨在這裡,他們必須救她。
“改變計劃。”沈飛說,“先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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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天色漸暗。
四人潛伏在建築群外圍的灌木叢裡,觀察著裡面的動靜。巡邏的隊伍每隔十五分鐘經過一次,換班時有三十秒的空檔。
“小雨在最裡面的那棟樓裡。”孫曉曉說,“地下二層。那裡還有十幾個人。”
沈飛計算著時間。從外圍到那棟樓,需要經過三個巡邏區,至少五分鐘。但換班空檔只有三十秒。
“分頭行動。”他說,“周遠,你守在外面,負責接應。陳嵐,你和我進去。孫曉曉,你用感知給我們指路,保持通訊。”
孫曉曉點頭。
晚上七點,換班開始。
沈飛和陳嵐從側面衝進去,利用建築陰影掩護。孫曉曉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左轉,繞過那棟樓。十米外有兩個人,正在轉身。”
沈飛拉著陳嵐,貼著牆移動。那種感知中,那兩個執行者確實在轉身,沒有發現他們。
“前方五十米,有扇門。進去。”
他們推開門,裡面是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有樓梯,向下。
“地下二層。快。”
兩人衝下樓梯。地下二層的燈光昏暗,空氣潮溼。走廊兩邊是一扇扇鐵門,和之前見過的那些一樣。
“第四間。”
沈飛衝到第四間門前,門是電子鎖。陳嵐拿出開鎖工具,幾秒鐘就開啟了。
門後,小雨蜷縮在角落裡,看到沈飛,眼睛一下子亮了。
“叔叔!”她撲過來,抱住沈飛的腿。
沈飛抱起她,輕聲說:“別怕,叔叔帶你回家。”
身後傳來警報聲。
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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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十五分,他們衝出建築群。
子彈從身後飛來,打在牆上,濺起碎片。沈飛護著小雨,那種感知預判每一顆子彈的軌跡。陳嵐在後面掩護,邊打邊撤。
孫曉曉在山坡上等著,看到他們,立刻衝下來接應。
周遠開槍壓制追兵,子彈打光了,拔出匕首。
“往海邊跑!”他喊道。
四人抱著小雨,向礁石區狂奔。身後,追兵越來越多,子彈越來越密。
礁石區到了。老陳的漁船還在嗎?
海面上,一個黑點正在靠近——是老陳。他沒有走。
“快!”沈飛喊道。
四人跳進海里,向漁船游去。子彈落在身邊,濺起水花。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老陳伸出手,把他們拉上船。引擎全開,漁船衝進夜色。
身後,希望島越來越遠。
小雨靠在沈飛懷裡,輕聲說:“叔叔,我知道你會來的。”
沈飛抱緊她,沒有說話。
遠處,海面上月光如銀。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