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沈飛從山坡上站起來。
陳嵐還在他旁邊坐著,一夜未眠。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天邊慢慢泛起的魚肚白。新的一天,新的選擇。
“決定了?”陳嵐問。
沈飛點頭:“決定了。”
他們一起走下山坡,回到山谷。炊煙已經升起,有人在準備早飯,有人已經開始幹活。一切看起來和昨天一樣,但沈飛知道,一切都將不同。
孫曉曉在空地上等著他們。她抱著父親的筆記本,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她也一夜未眠。
“去嗎?”她問。
沈飛看著她,那種感知中,她的情緒很複雜——期待,恐懼,決心,還有一絲釋然。
“去。”他說。
孫曉曉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但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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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所有人都聚集在空地上。
沈飛站在中間,環視每一張臉。四十二個人,四十二雙眼睛,都在看著他。他深吸一口氣,開口:
“我們要離開一段時間。”
人群中一陣騷動。有人問:“去哪?”
“境外。”沈飛說,“園丁沒死,他把一批鑰匙轉移到了境外,繼續做實驗。我們要去救他們。”
沉默。然後有人問:“甚麼時候回來?”
沈飛搖頭:“不知道。也許很快,也許很久。也許……”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張明遠第一個站出來,聲音沙啞:“我老了,幫不上甚麼忙。但你們放心去,這裡我守著。”
趙國強跟著說:“對,我們守著。你們在外面,不用擔心家裡。”
周芳抱著小雨,走過來:“我會照顧好大家。小雨也會。”
小雨看著沈飛,認真地說:“叔叔,你要回來。我等你教我感知。”
沈飛蹲下來,看著她。七歲的孩子,眼神純淨得像泉水。
“好。”他說,“我回來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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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準備出發的四個人聚在一起。
沈飛、陳嵐、孫曉曉、周遠。周遠的傷還沒全好,但他說“不影響走路”。冰凌給他做了全面檢查,確認他可以承受長途跋涉。
“路線呢?”周遠問。
孫曉曉翻開父親的筆記本,指著其中一頁:“先去邊境,然後偷渡出境。我爸查過,有一條路比較安全。但需要當地人的幫助。”
“當地人有嗎?”
“有。”周遠說,“我在那邊執行過任務,認識一個人。可以找他幫忙。”
沈飛點頭。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陳嵐在檢查裝備。四套便裝,四把槍,有限的彈藥,還有一些乾糧和水。不能帶太多,否則容易暴露。
“通訊呢?”她問。
蘇念卿遞過來四個微型通訊器:“有效距離五十公里。如果超過,就沒辦法了。到那邊後,想辦法聯絡我,我隨時在。”
冰凌遞過來一個急救包:“裡面有常用藥和急救用品。省著用。”
老吳走過來,拍了拍沈飛的肩:“兄弟,活著回來。”
沈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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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出發前。
李淑芬找到孫曉曉,把一個東西塞進她手裡。是那張老照片——白鴉留下的,百日留念的那張。
“帶上它。”李淑芬說,“我媽說,她當年就是靠著這張照片撐過來的。你也需要。”
孫曉曉看著照片,上面是白鴿年輕時抱著嬰兒的樣子。她把照片貼身收好,輕輕抱了抱李淑芬。
“謝謝。”
張明遠走過來,遞給沈飛一個小布袋:“這是我孫子寄來的花生,自家種的。帶著路上吃。”
沈飛接過,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趙國強拍了拍陳嵐的肩:“丫頭,保護好自己。”
陳嵐笑了:“會的。”
周芳帶著小雨過來。小雨走到沈飛面前,踮起腳,把一個東西塞進他手裡。是一塊小石頭,被雨水沖刷得很光滑。
“這是我的幸運石。”小雨認真地說,“送給你。它會保佑你平安回來。”
沈飛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好。我帶著它,就會回來。”
小雨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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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四人離開山谷。
所有人都出來送他們。四十二個人站在山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沈飛沒有回頭。那種感知中,四十二個光點正在身後,越來越遠,但依然明亮。他們站在那裡,目送著,等待著。
他會回來的。
他答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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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四人在山林中穿行。
孫曉曉走在最前面,用父親的筆記本對照地形。她的感知能力全力擴散,提前避開危險。周遠跟在後面,熟悉野外行動,偶爾糾正方向。
陳嵐走在沈飛旁邊,兩人沒有說話,但那種感知中,他們的情緒很同步——警覺,堅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暖。
走了四個小時,他們停下來休息。
孫曉曉靠在一棵樹上,閉著眼睛休息。周遠檢查裝備,確認沒有遺漏。陳嵐拿出水壺,遞給沈飛。
“還有多遠?”沈飛問。
孫曉曉睜開眼睛:“按這個速度,三天後到邊境。然後要看情況。”
三天。七十二小時。每一小時都可能遇到危險。
“睡一會兒吧。”陳嵐說,“輪流值夜。”
沈飛點頭。他靠著樹幹,閉上眼睛。那種感知中,三個光點在他旁邊,還有無數陌生的光點在遠處——有野獸,有人,有未知的危險。
但這一刻,他只想休息。
因為明天,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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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沈飛醒來。
陳嵐在值夜,背對著他,看著遠處的黑暗。那種感知中,她的情緒很平靜,但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擔憂。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睡不著?”
沈飛搖頭:“醒了。”
陳嵐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怕嗎?”
沈飛想了想,然後說:“怕。但更怕甚麼都不做。”
陳嵐點頭。她明白。
遠處,天邊開始泛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新的征程,也即將開始。
而他們,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