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山谷裡瀰漫著薄霧。
沈飛沒有睡。他坐在木屋外的石頭上，閉著眼睛，四十一個光點在他意識中明明滅滅。新來的十個還很虛弱，情緒低沉，像風中殘燭。但他們在慢慢恢復——有人開始做夢，有人開始翻身，有人在睡夢中流淚。
活著就好。
陳嵐從黑暗中走來，在他旁邊坐下。她沒有說話，只是遞給他一杯熱水。沈飛接過，握在手裡，感受那點溫度。
“新來的怎麼樣了？”她問。
“需要時間。”沈飛說，“他們被關得太久了。”
陳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園丁不會善罷甘休。”
沈飛點頭。他知道。十個鑰匙被救走，園丁損失慘重。他一定會報復。
“孫強的筆記本里，還有別的資訊嗎？”陳嵐問。
沈飛拿出那個小小的筆記本，翻開最後一頁。上面除了那行字，還有一個地址——東海市南區，一棟老式居民樓。沒有說明，沒有解釋，只有一個門牌號：3號樓502。
“這是甚麼？”陳嵐問。
沈飛搖頭：“不知道。但孫強記下來，肯定有原因。”
“要去看看嗎？”
沈飛想了想，然後點頭：“天亮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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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沈飛和陳嵐離開山谷。
孫曉曉想跟，被沈飛拒絕了。她的能力還不夠穩定，需要繼續訓練。而且山谷裡需要有人能感知異常——她是第二蜂王，有她在，沈飛才能放心離開。
兩個小時後，他們到達東海市南區。
這裡是一片老城區，街道狹窄，樓房破舊。3號樓是一棟六層的老式居民樓，外牆斑駁，樓道昏暗。他們上到五樓，找到502。
門是關著的。沈飛閉上眼睛感知，裡面沒有人。
陳嵐拿出開鎖工具，幾秒鐘就開啟了門。
屋裡很亂，像是匆忙離開的樣子。桌上還有沒吃完的泡麵，床上被子凌亂。但牆上貼滿了東西——照片、地圖、報紙剪報、手寫的筆記。
照片上的人，沈飛認識。
是孫強。
還有孫曉曉。
還有……園丁。
沈飛走近牆邊，仔細看那些剪報。都是關於委員會的新聞，關於鑰匙的報道，關於清道夫計劃的蛛絲馬跡。筆記裡記錄著園丁的行蹤、習慣、弱點。
這裡是孫強的秘密據點。他一直在追查園丁，一直在準備。
陳嵐在桌上找到一個信封，上面寫著“沈飛”。
沈飛開啟，裡面是一封信，孫強的筆跡：
“沈飛，如果你找到這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這個地址是我最後一個發現——園丁每週三晚上會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那個人是誰，我不知道。但每次見面後，園丁都會失蹤三天。這三天裡，沒有人能找到他。
我想知道他在哪裡，在做甚麼。但我沒機會了。
地址在背面。小心。”
沈飛翻過信封，背面是一個座標。
東海市東郊，一片廢棄的工業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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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沈飛和陳嵐到達東郊。
工業區很大，到處都是廢棄的廠房和倉庫。那個座標指向一座老舊的化工廠，比之前見過的那些都大。圍牆上有電網，門口有崗亭，巡邏的隊伍每隔十分鐘經過一次。
防守森嚴。
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全力擴散。化工廠裡大約有五十個人，情緒冰冷，紀律嚴明。在最深處，有一個人的情緒很特別——不是冰冷，而是一種奇怪的……平靜。
園丁。
他在。
沈飛繼續感知，尋找那個人——園丁每週三見的那個人。沒有。只有園丁和五十個執行者。
“今天是週三。”陳嵐低聲說。
沈飛點頭。今晚，那個人會來。
他們潛伏在樹林裡，等了四個小時。
晚上九點，一輛黑色轎車出現在工業區的入口。沒有標誌，沒有牌照，但那種感知中，車裡的人情緒很特殊——不是冰冷，不是平靜，而是一種奇怪的……虛無。
像幽靈。
沈飛的心猛地一跳。
幽靈。
園丁見的人是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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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二十分，幽靈進入化工廠。
沈飛和陳嵐從側面接近，利用圍牆的監控盲區翻進去。那種感知全力擴散，每一個守衛的位置都清晰可見。他們避開巡邏路線，貼著建築移動，最後爬到一棟廢棄廠房的屋頂。
從這裡，可以看到化工廠主樓的窗戶。三樓有一扇窗戶亮著燈，窗簾沒有拉嚴。
透過縫隙，沈飛看到兩個人。
一個是園丁——六十多歲，頭髮花白，面容刻板。另一個……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們在交談，表情嚴肅。沈飛聽不到內容，但那種感知捕捉到了情緒——園丁在憤怒，幽靈在嘲諷。
然後，幽靈站起來，走到窗邊。
沈飛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面容普通，眼神冰冷。他看著窗外，似乎在看向沈飛藏身的方向。
沈飛屏住呼吸，不敢動。
幽靈看了幾秒，然後轉身，消失在房間裡。
園丁也站起來，跟了出去。
會議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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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幽靈離開化工廠。
沈飛和陳嵐沒有動。他們等到所有人離開，才悄悄撤離。
回到山谷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孫曉曉在等他們。看到沈飛，她問：“找到了嗎？”
沈飛點頭，把看到的事說了一遍。
孫曉曉聽完，沉默了很久。
“幽靈。”她最後說，“殺我爸的，是灰隼。但抓我的，是幽靈。”
沈飛看著她。那種感知中，她的情緒在劇烈波動——憤怒，悲傷，恐懼，還有決心。
“你想報仇？”
孫曉曉搖頭：“我想活著。但活著，就得讓他們不能再抓人。”
沈飛點頭。他明白。
遠處，天邊開始泛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他們，又多了一個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