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曉覺醒後的第二十三天,山谷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沈飛正在教孫曉曉如何在感知中分辨敵友,突然,一個陌生的光點闖入了他的感知範圍。
他猛地站起來,那種感知全力擴散。那個光點正在快速接近,情緒平靜,沒有殺意,但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有人來了。”他說。
陳嵐立刻警覺,手按在槍上:“多少人?”
“一個。”
老吳已經帶人佈防,所有人都進入隱蔽位置。孫曉曉閉著眼睛,努力感知那個方向。
“是他。”她突然說,“我認識他。”
沈飛轉頭看著她。
“他叫周遠,是……是我爸的朋友。”孫曉曉的聲音有些發抖,“我爸死前,託他照顧我。”
幾分鐘後,一箇中年男人出現在山谷入口。他穿著普通的戶外服,揹著登山包,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武器。
“我找沈飛。”他說。
沈飛從隱蔽處走出來,看著他。四十多歲,面容普通,眼神沉穩。那種感知中,他的情緒很平靜,但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悲傷。
“你是周遠?”
男人點頭:“孫強讓我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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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木屋裡。
周遠坐在中間,周圍是沈飛、陳嵐、老吳、白鴿。孫曉曉坐在角落裡,看著這個父親的朋友,眼神複雜。
“孫強死前一週,找過我。”周遠開口,聲音低沉,“他說自己可能活不久了,託我照顧曉曉。我不知道他要去做甚麼,但知道他不會回頭。”
他看著孫曉曉:“他說,如果他死了,讓我來找沈飛。他說沈飛會保護你。”
孫曉曉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周遠從揹包裡拿出一個東西,遞給沈飛。是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封面磨損,邊角捲起。
“這是他留給你的。”
沈飛接過,翻開。第一頁是孫強的筆跡,很潦草:
“沈飛,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死了。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沈飛繼續往下看。筆記本里記錄的是孫強在委員會內部打探到的情報——灰隼死後,幽靈的下一步計劃,長老會的最新動向,還有幾個秘密據點的位置。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
“曉曉是我唯一的牽掛。拜託了。”
沈飛合上筆記本,看向周遠。
“你冒著生命危險送這個來?”
周遠點頭:“孫強是我二十年的兄弟。他託的事,再危險也要做。”
沈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謝謝你。”
周遠站起來:“我得走了。不能久留。”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孫曉曉一眼。
“你爸很愛你。”他說,“他一直很愛你。”
孫曉曉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周遠推開門,走進夕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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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飛在燈下仔細研讀孫強的筆記本。
情報很詳盡,比蘇念卿從網路破解的還要多。灰隼死後,幽靈接管了他在東海地區的全部力量,正在籌劃一次大規模行動。目標是——清除所有鑰匙。
“幽靈要在三個月內,完成清道夫計劃。”沈飛說,“他等不及了。”
陳嵐皺眉:“三個月?三十多個鑰匙,分散在全國各地,他怎麼找?”
“他有名單。”白鴿說,“那份名單,長老會也有備份。而且,他們還有一個人。”
“誰?”
“園丁。”白鴿說,“園丁主管人員培養和選拔,灰隼就是他的門生。灰隼死了,園丁不會善罷甘休。他可能正在和幽靈合作,用他在委員會內部的人脈,追蹤每一個鑰匙的下落。”
沈飛想起那份長老會名單。園丁——七個最高決策者之一,主管人員培養和選拔。他一直很低調,幾乎沒有出現在任何情報裡。
但現在,他浮出水面了。
“孫強還記了一個地點。”沈飛翻到筆記本中間,“東海市北郊,一個廢棄的療養院。那裡是園丁的秘密據點,關押著至少十個鑰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十個鑰匙?”老吳問。
沈飛點頭:“還活著。但狀態不明。”
白鴿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園丁是培養者。”她說,“他關押鑰匙,不是為了殺,是為了研究。他想知道,怎麼才能批次製造蜂王。”
沈飛的心一沉。蜂王是自然覺醒的,怎麼可能批次製造?但園丁顯然不信。
“我們要救那些人。”孫曉曉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眼神很堅定,那種感知中,她的情緒沒有波動——不是衝動,是決心。
“我爸用命換我活著。”她說,“不是為了讓我躲在山谷裡。是為了讓我做點甚麼。”
沈飛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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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沈飛、陳嵐、孫曉曉離開山谷。
老吳要跟,被沈飛拒絕了。人越少越容易隱蔽。白鴿給了他們一張手繪地圖——園丁的秘密據點,她在委員會時聽說過,但從未去過。
“那裡防守比灰隼的據點還嚴。”白鴿說,“園丁是學者出身,但他的人都是他親手培養的,忠誠度極高。硬闖不行。”
“怎麼進?”陳嵐問。
沈飛想了想:“等機會。園丁每週會去那裡一次,檢查實驗進度。他進去的時候,防守會稍微鬆懈。”
“你怎麼知道?”
沈飛指了指自己的頭:“感知。我能感覺到。”
孫曉曉看著他,眼神裡有種奇怪的東西——不是崇拜,是理解。她也有這種能力,只是還沒那麼強。
三人離開山谷,消失在晨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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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三人到達東海市北郊。
廢棄療養院在一片山林裡,周圍是密林,只有一條路進出。沈飛潛伏在樹林裡,閉上眼睛,那種感知全力擴散。
療養院裡有大約三十個人。其中十個情緒很弱,被藥物壓制——是被關押的鑰匙。另外二十個情緒冰冷,紀律嚴明——是園丁的人。
園丁本人不在。
“他今天不來。”沈飛說。
陳嵐皺眉:“那怎麼辦?”
“等。”
他們在樹林裡潛伏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下午,園丁來了。
沈飛睜開眼睛,那種感知中,一個陌生的光點正在接近。情緒平靜,但有那種久居高位的威嚴。他的身邊跟著四個保鏢,每一個都訓練有素。
“準備。”沈飛說。
園丁進入療養院後,防守確實鬆懈了。門口的兩個守衛開始聊天,巡邏的隊伍延長了間隔。
“十五分鐘。”沈飛說,“只有十五分鐘。”
他從側面接近療養院,陳嵐和孫曉曉在後面掩護。那種感知全力擴散,每一個守衛的位置都清晰可見。
翻過圍牆,穿過花園,潛入主樓。地下室入口在走廊盡頭,有兩道門,需要密碼和指紋。
沈飛拿出孫強筆記本里記錄的密碼,輸入。第一道門開了。
第二道門需要指紋。沈飛看著那個指紋識別器,一時不知道怎麼辦。
孫曉曉走過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東西——是她自己做的指紋膜。
“我爸教我的。”她低聲說,“他說,關鍵時刻能用上。”
她把指紋膜按在識別器上。綠燈亮了。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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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比預想的更大。走廊兩邊是一扇扇鐵門,門上只有編號,沒有窗戶。那種感知中,十個光點就在這些門後面。
沈飛和孫曉曉分頭行動。陳嵐守在樓梯口。
第一扇門開啟,裡面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多歲,眼神空洞。沈飛扶起她,輕聲說:“別怕,我來救你。”
第二扇門,第三扇門,第四扇門……
七分鐘後,十個鑰匙全部救出。他們都很虛弱,需要人扶著走。
但警報已經響了。
“走!”沈飛喊道。
他們向樓梯衝去。園丁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子彈在走廊裡呼嘯。沈飛護著那些虛弱的鑰匙,那種感知預判每一顆子彈的軌跡。
陳嵐在前面開路,孫曉曉在後面掩護。
衝出一樓,衝過花園,翻過圍牆——
身後,追兵還在追。
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消失在密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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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三人帶著十個鑰匙回到山谷。
冰凌已經在等著,立刻開始檢查傷勢。十個鑰匙都很虛弱,但沒有人有生命危險。他們需要時間恢復,需要食物和水,需要知道——他們自由了。
孫曉曉站在一旁,看著這些人。那種感知中,他們的情緒很弱,但正在慢慢恢復。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只是呆呆地坐著。
她走到沈飛旁邊,輕聲說:“我爸會為我驕傲嗎?”
沈飛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會的。”
孫曉曉點頭,沒有說話。
遠處,山谷裡升起炊煙。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他們,又多了一個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