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曉在山谷裡待了七天。
這七天裡,她很少說話,只是默默地觀察、學習、適應。冰凌給她做了全面檢查,發現她的身體狀況比預想的差——長期被藥物壓制,免疫系統受損,需要長時間調養。但她堅持每天跟著陳嵐訓練,哪怕只能堅持十分鐘,也要做到。
第七天傍晚,她來找沈飛。
沈飛坐在山坡上,看著遠處的晚霞。那種感知中,四十一個光點正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在做飯,有人在聊天,有人在休息。孫曉曉的光點正在向他移動,情緒平靜中帶著一絲緊張。
“坐。”他說,沒有回頭。
孫曉曉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我能感覺到你。”
沈飛轉頭看著她。
“不是感知,是……更直接的。”孫曉曉說,“就像有一條線,連著我們。我能感覺到你在想甚麼,不是具體的內容,是情緒。你剛才在想,我為甚麼來找你。”
沈飛的心跳快了一拍。這是蜂王的能力。孫曉曉也是蜂王?
“你甚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感覺的?”
“從那天開始。”孫曉曉說,“你救我出來的那天。一開始很模糊,後來越來越清晰。現在我能感覺到這裡每一個人,但只有你,是直接連著的。”
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全力擴散。四十一個光點中,孫曉曉的那個確實和別人不一樣——更亮,更近,而且確實有一條若有若無的線,連在他們之間。
第二條線。
他也是蜂王。
“你父親知道嗎?”沈飛問。
孫曉曉搖頭:“他只知道我能感知到情緒,不知道更深層的。我也不敢說,怕他擔心。”
沈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打算怎麼辦?”
孫曉曉看著遠處的晚霞,很久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沈飛點頭。他能理解。一個人揹負著這樣的秘密,太久了。
“還有別人知道嗎?”
“委員會的人知道。”孫曉曉的聲音冷下來,“他們抓我,就是因為我發現了自己的這種能力。他們想研究我,想培養我成為第二個蜂王。”
第二個蜂王。沈飛心裡一動。如果孫曉曉也是蜂王,那他們就有兩個了。兩個蜂王,能做甚麼?
“他們成功了嗎?”
孫曉曉搖頭:“沒有。我不配合。他們用藥壓制我,讓我的能力沉睡。但我知道,它還在。只是需要時間恢復。”
沈飛看著她,那種感知中,她的情緒很平靜。不是絕望,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奇怪的、近乎釋然的平靜。
“你恨嗎?”
孫曉曉想了想,然後說:“恨過。恨委員會,恨那些抓我的人,恨命運。後來不恨了。恨沒有用。”
她看著沈飛:“我爸死了。但他讓我活著。所以我活著。就這麼簡單。”
沈飛沒有說話。他看著遠處的晚霞,慢慢消退,星星開始出現。
“你能教我控制這種能力嗎?”孫曉曉問。
沈飛轉頭看著她。
“我想學會。”她說,“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為了不再被控制。”
沈飛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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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開始,沈飛每天抽出一小時,教孫曉曉控制能力。
說是教,其實更多的是引導。他自己也是摸索著過來的,沒有甚麼教材,只能把自己經歷過的告訴她。
“第一步,是學會區分。”他說,“感知和感受不一樣。感知是接收,感受是沉浸。你要能感知到所有人的情緒,但不被淹沒。”
孫曉曉閉著眼睛,坐在他對面。那種感知中,她的光點在微微波動,像是在努力調整。
“太多了。”她睜開眼睛,額頭上有汗,“四十一個人,四十一種情緒。太亂了。”
“那就縮小範圍。”沈飛說,“先從身邊的人開始。陳嵐,她現在甚麼情緒?”
孫曉曉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說:“警覺。她在外圍巡邏,很專注。”
“冰凌呢?”
“專注,但有點累。她今天照顧了很多人。”
“張明遠?”
“平靜。他在劈柴,心裡在想孫子。”
沈飛點頭。她在進步。
“現在,試著把自己和這些情緒分開。”他說,“你不是它們,你只是觀察者。像看天上的雲,看它們飄過,但不被帶走。”
孫曉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堅持了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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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孫曉曉第一次成功連線了另一個人。
不是沈飛,是白鴿。
那天下午,白鴿突然來找沈飛,表情有些奇怪。
“孫曉曉剛才……”她頓了頓,“她進到我心裡了。”
沈飛愣住了。
“不是說話,是感覺。”白鴿說,“我突然能感覺到她在想甚麼,不是具體內容,是情緒。她在想她母親。”
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中,孫曉曉的光點正在微微波動。她在練習,在嘗試。
“她成功了。”他說。
白鴿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第二個蜂王?”
沈飛點頭。
白鴿看著他,眼神複雜:“這意味著甚麼?”
沈飛想了想,然後說:“意味著我們更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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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孫曉曉完成了基礎訓練。
她現在已經能穩定地感知所有人,能區分自己的情緒和別人的情緒,能主動連線想連線的人。她還不能像沈飛那樣,在戰鬥中預判危險,但已經能在日常中幫助別人。
張明遠情緒低落時,她會去陪他說話。趙國強訓練受傷時,她會第一時間通知冰凌。李淑芬想念女兒時,她會坐在她旁邊,甚麼都不說,只是陪著。
那種感知中,她的光點越來越亮,越來越穩定。
第二十一天晚上,沈飛和陳嵐坐在山坡上,看著星空。
“孫曉曉進步很快。”陳嵐說。
沈飛點頭。
“她會是另一個你嗎?”
沈飛想了想,然後說:“不。她會是另一個她自己。”
陳嵐看著他,沒有說話。
遠處,山谷裡傳來孫曉曉的笑聲。她正在和白鴿聊天,不知道說了甚麼,兩個人都笑了。
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中,四十一個光點正在各自的位置上。有平靜,有溫暖,有希望。
孫強的女兒,在活著。
在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