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離開後的第三天,山谷裡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天下午,沈飛正在和孫曉曉進行感知訓練。她的進步很快,已經能穩定地感知到四十一個人中的三十個,誤差不超過五米。但今天,她的狀態不對——總是分心,總是看向東北方向。
“怎麼了?”沈飛問。
孫曉曉皺著眉頭:“那邊……有東西。不是人,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人在看我。”
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全力擴散。東北方向,二十公里外,確實有一個異常——不是光點,而是某種……空洞。像是一個看不見的黑洞,在吸收周圍的一切。
“那是甚麼?”他問。
白鴿從木屋裡走出來,看到兩人的表情,問:“出甚麼事了?”
沈飛把情況說了。白鴿聽完,臉色變得凝重。
“是幽靈。”她說,“他有一種特殊能力,可以遮蔽自己的存在。在感知裡,他就像一片空白,甚麼都感覺不到。”
沈飛愣住了。幽靈也是鑰匙?
“他曾經是鑰匙。”白鴿說,“三十年前,第一批蜂群實驗的參與者。後來他失控了,殺光了整個實驗室的人,然後消失了。再出現時,他已經成了長老會的幽靈。”
“失控?”
“蜂王覺醒時,如果沒有引導,可能會被力量反噬。”白鴿看著沈飛,“你運氣好,有H引導。他沒有。”
沈飛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覺醒過程,那種被無數情緒淹沒的感覺。如果不是H在,他可能也撐不過來。
“他現在來幹甚麼?”陳嵐問。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幽靈來,不會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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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幽靈出現在山谷入口。
他一個人來的。沒有保鏢,沒有武器,只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站在樹林邊緣,看著山谷裡的木屋。
沈飛走出來,和他面對面。
四十米的距離。沈飛能看清他的臉——五十多歲,面容普通,眼神冰冷。和那天在化工廠看到的輪廓一樣。
“沈飛。”幽靈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久仰。”
沈飛沒有說話。那種感知中,幽靈確實是一片空白。不是情緒被壓制,而是徹底的空洞。他站在那裡,但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我來談個條件。”幽靈說。
“甚麼條件?”
幽靈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奇怪的東西——不是欣賞,不是蔑視,而是某種近乎好奇的審視。
“你殺了灰隼。”他說,“灰隼是我的人。按理說,我應該殺你。”
“但你來了。”
幽靈點頭:“因為我發現,你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沈飛沒有說話。他在等幽靈繼續說。
“長老會要散了。”幽靈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軍人派和學者派內訌,商人在觀望,法官在調停,園丁……園丁有自己的算盤。只有我,還在做該做的事。”
“清道夫是該做的事?”
幽靈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那是沈飛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表情。
“清道夫是為了保護你們。”他說。
沈飛愣住了。
“你以為委員會想殺你們?”幽靈說,“不。委員會想利用你們。真正想殺你們的,是那些害怕你們的人。”
“誰?”
幽靈沒有回答,而是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扔給沈飛。
是一個儲存卡。
“裡面是名單。”他說,“不是鑰匙的名單,是想殺鑰匙的人的名單。政府裡的,軍隊裡的,商界的,還有委員會內部的。他們怕你們,怕你們的能力,怕你們會取代他們。”
沈飛握著那個儲存卡,手微微發顫。
“為甚麼給我?”
幽靈看著他,那種空洞的眼神裡,突然有了一絲波動。
“因為你父親。”他說,“你父親是我唯一尊敬的人。”
他轉身向樹林裡走去。
“三天後,我會再來。到時候,告訴我你的選擇。”
他消失在密林裡。
沈飛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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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山谷裡召開了緊急會議。
四十一個人圍坐在一起,聽沈飛講述幽靈的話。儲存卡里的名單被投影在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個都標註了身份和職位。
有人恐懼,有人憤怒,有人沉默。
“這是陷阱。”老吳第一個開口,“幽靈想分化我們。”
“也可能是真的。”白鴿說,“我知道那些人。他們確實怕鑰匙,怕得要死。”
張明遠舉手,聲音發抖:“那我們怎麼辦?外面那麼多人想殺我們,我們只有四十一個。”
沒有人回答。
沈飛站起來,環視每一張臉。那種感知中,四十一個光點都在劇烈波動——恐懼,憤怒,絕望,希望,交織在一起。
“三天後,我會給幽靈一個答覆。”他說,“但不是現在。這三天,我們要想清楚——我們是誰,我們要甚麼,我們能做甚麼。”
他看向窗外。夜色濃重,星光稀疏。
“天總會亮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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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傍晚,幽靈如約而至。
還是那片樹林邊緣,還是一個人。他看著沈飛,等著他的回答。
沈飛走到他面前,拿出那個儲存卡。
“裡面的名單,我核對了。”他說,“有二十三個人確實想殺鑰匙。剩下的,有的是被冤枉的,有的是被逼的。”
幽靈點頭:“然後呢?”
“然後,”沈飛說,“我們決定不殺他們。”
幽靈愣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殺一個人,解決不了問題。”沈飛說,“殺二十三個,也解決不了。真正的問題是,為甚麼他們想殺我們?因為他們怕。因為他們不瞭解。因為有人告訴他們,鑰匙是威脅。”
他看著幽靈:“你不是也怕嗎?怕失控,怕被取代,怕變成自己最恨的那種人。”
幽靈沉默了。
很久,他開口:“你和你父親一樣。”
“我知道。”
幽靈轉身向樹林裡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名單上的人,我會處理。”他說,“不是殺,是讓他們閉嘴。至於你……”
他頓了頓。
“活著。別死得太早。”
他消失在夜色中。
沈飛站在原地,看著那片樹林。
遠處,山谷裡亮起燈火。
四十一個人,在等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