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隼死後的第三天，山谷裡的平靜被打破了。
上午九點，蘇念卿衝進沈飛的木屋，臉色蒼白得嚇人。
“出事了。”她把平板電腦遞過來，“幽靈的反擊。”
螢幕上是一條新聞推送，來自官媒：《破獲特大非法組織案，多名犯罪嫌疑人落網》。配圖是幾張模糊的照片，但沈飛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張——那是張明遠。
他的手微微顫抖，繼續往下看。新聞裡說，警方搗毀了一個“從事非法基因實驗”的犯罪團伙，抓獲嫌疑人七名，其中包括張明遠、趙國強，還有幾個名字他沒見過，但都是鑰匙。
“甚麼時候的事？”他問。
“今天凌晨。”蘇念卿說，“幽靈的人假扮警察，以調查委員會的名義，騙開了幾個鑰匙的家門。他們不是委員會的人，所以沒有引起警覺。”
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全力擴散。三十四個光點，現在少了七個。七個熄滅的，七個被抓的。
陳嵐衝進來，看到他的臉色，立刻明白出事了。
“張明遠他們……”
沈飛點頭。
“幽靈想幹甚麼？”老吳問，“公開抓人，不怕引起注意？”
“他就是要引起注意。”白鴿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走進來，表情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種沈飛從未見過的冷意，“灰隼死了，軍人派損失了一員大將。幽靈現在要立威，要告訴所有人——誰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那我們怎麼辦？”有人問。
沈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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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沈飛獨自離開山谷。
陳嵐要跟，被他拒絕了。這次不是潛入刺殺，是偵察。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那種感知能力全力擴散，七個熄滅的光點像七道裂痕，在他意識中留下空白。但他能感知到，他們被關在同一個地方——東海市郊的一個廢棄倉庫。
灰隼死後，那裡成了幽靈的臨時據點。
傍晚六點，沈飛到達倉庫外圍。
倉庫很大，四周是開闊地，只有幾處低矮的灌木叢。裡面大約有三十個人，情緒冰冷，紀律嚴明——是執行者。那七個鑰匙的情緒很弱，像是被藥物壓制著。
沈飛潛伏在灌木叢裡，觀察了兩個小時。換班時間，巡邏路線，暗哨位置，他都記在心裡。但問題是，怎麼進去？
三十個人，七個被關押的。硬闖不可能。
他正準備撤離，突然感知到一個異常——倉庫裡，有一個人的情緒和其他執行者不一樣。不是冰冷，而是緊張，還有一絲……猶豫。
內鬼？
沈飛閉上眼睛，全力感知那個人。四十多歲，男性，情緒波動很劇烈。他在猶豫甚麼？
正在這時，倉庫後門開啟，一個人影閃出來，向沈飛藏身的方向走來。
沈飛屏住呼吸，手按在槍上。
那個人走近了，在距離沈飛五米的地方停下，然後壓低聲音說：“沈飛，我知道你在。出來吧。”
沈飛愣住了。這個人怎麼知道？
“我是孫強。”那個人說。
沈飛的心猛地一跳。孫強？那個失去女兒的男人？
他從灌木叢裡站起來，看著那個人。真的是孫強。他穿著執行者的制服，臉上有傷，眼神疲憊。
“你……”
“我沒時間解釋。”孫強打斷他，“張明遠他們在裡面，明天早上會被轉移。今晚是唯一的機會。”
“你怎麼在這裡？”
孫強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我殺了那個抓我的人，換了他的衣服。他們以為我是自己人。”
沈飛看著他。那種感知告訴他，孫強說的是真的。他的情緒裡有憤怒，有決心，還有一絲……瘋狂。
“多少人能幫忙？”
“就我一個。”孫強說，“但我知道他們的換班規律。十分鐘後有一班空檔，可以從後門進去。裡面的人我可以拖住三分鐘。三分鐘內，你必須帶人出來。”
三分鐘。七個人。
沈飛閉上眼睛感知。七個光點都在，很弱，但活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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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二十分，行動開始。
孫強回到倉庫，假裝換班。沈飛從後門潛入，貼著牆移動。那種感知告訴他，最近的執行者在二十米外，正在交接，注意力分散。
他穿過走廊，下到地下室。七個鑰匙被關在三個房間裡，每間門口有一個守衛。
沈飛深吸一口氣，然後衝出去。
第一槍，麻醉彈擊中左邊守衛。第二槍，右邊守衛倒下。第三個剛反應過來，沈飛已經衝到面前，一記手刀砍在他後頸。
門鎖是電子密碼鎖。沈飛拿出孫強給的密碼，輸入，門開了。
張明遠躺在裡面，臉色蒼白，看到沈飛，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別說話，跟我走。”沈飛扶起他，交給後面跟來的孫強。
第二個房間，趙國強。第三個房間，剩下的四個。
三分鐘，七個人，全部救出。
但警報已經響了。
“走！”孫強喊道。
他們衝出地下室，向倉庫後門狂奔。子彈從身後飛來，打在牆上，濺起碎片。沈飛護著張明遠，那種感知全力擴散，提前預判每一顆子彈的軌跡。
後門就在前方。孫強一腳踢開門，衝出去。
外面停著一輛車——是孫強準備的。他們跳上車，引擎轟鳴，衝進夜色。
身後，倉庫里人聲鼎沸，追兵正在趕來。
但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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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山谷裡。
七個人被扶進木屋，冰凌開始檢查傷勢。張明遠瘦了一圈，臉色蠟黃，但神志清醒。趙國強腿上中了一槍，但子彈擦過，沒傷到骨頭。其他人也都是輕傷，沒有生命危險。
孫強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沈飛走出來，看到他靠在牆上，臉色蒼白如紙。
“你……”沈飛開口。
孫強搖搖頭，打斷他：“我該走了。”
“去哪？”
“找我女兒。”孫強說，“我知道她沒死。感知裡，還有一個光點，是她。”
沈飛愣住了。孫曉曉沒死？
“那天的槍聲，我以為她死了。但後來我發現，那個光點還在，只是很弱。”孫強看著他，“你有感知能力，你告訴我，是不是還有一個光點？”
沈飛閉上眼睛，那種感知全力擴散。三十四個光點，現在回來了七個，是四十一個。但還有……
還有一個。
很弱，很遙遠，但確實存在。
“有。”他說。
孫強的眼眶紅了。他點點頭，然後轉身向山林裡走去。
“孫強。”沈飛叫住他。
孫強停下，沒有回頭。
“活著回來。”
孫強沉默了一秒，然後繼續走，消失在夜色中。
沈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那種感知中，一個光點正在遠去，但還亮著。
他還活著。
孫曉曉也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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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山谷裡。
七個人被安頓好，都睡了。沈飛獨自坐在木屋外，看著頭頂的星空。
陳嵐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甚麼呢？”
“想孫強。”沈飛說，“想他女兒。”
陳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們會找到彼此的。”
沈飛點頭。他知道。因為那種感知告訴他，兩個光點正在靠近。
“我們也會的。”陳嵐說。
沈飛轉頭看著她。星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甚麼？”
“找到彼此。”陳嵐說，“活下去，找到彼此。”
沈飛看著她，那種感知捕捉到了她心裡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希望，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溫暖的情感。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沒有縮回去。
星光下，兩個人並肩坐著。
遠處，山谷裡傳來夜鳥的叫聲。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他們，還在一起。